西部边境口岸,安置点。
张伟正拽著老周的领子,眼看著拳头就要砸下去。周围的群眾也正拿著板砖准备衝上来给这不知好歹的海归一点教训。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清越悠远的钟鸣,突兀在每个人脑海深处响起。
这声音並不宏大,亦不震耳,却像是春日里的一场细雨,悄无声息间,便浇灭了人心头烧得人发慌的邪火。
紧接著,还未完。
伴隨钟鸣,是古琴的錚錚之音,是塤的苍凉,是笛的清脆。
錚錚琮琮,如山涧泉鸣,如松间风过。
裊裊婷婷,如云外雁回,如江心月落。
呜呜咽咽,如大漠烟直,如古道尘飞。
……
无数乐器之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宏大如仙乐的华美乐曲,奏响在人们的心底。
霎时,张伟的拳头便定格在半空。
他愣住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就像你在寒风凛冽的旷野里狂奔了三天三夜,又冷又饿,身后还有狼群在追。就在你即將崩溃的时候,突然推开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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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暖气扑面,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桌上摆著热腾腾的饺子,老妈坐在沙发上正笑著喊你洗手吃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算计,在一瞬间全都化作最纯粹的——心安。
恍惚间,张伟仿佛看到了一幅画卷。
他看到千年前的大唐长安,万国衣冠拜冕旒,那是一种包容天下的气度;他看到洪水肆虐时,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背影;他看到在这片土地上,无数先民在篝火旁起舞,手里捧著丰收的稻穀。
那是传承。
那是根。
“我……我在干什么?”
张伟眼中红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股子要把所有人撕碎的戾气烟消云散。他看著面前满头白髮、衣衫被扯乱的老周,看著对方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包容的眼神。
啪嗒。
张伟鬆开手。
他后退两步,看著自己这双刚才还想打人的手,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真的是在华尔街运筹帷幄的自己吗?为了一个单间,为了一口吃的,竟然对自己的同胞动手?对这些还在拼命保护自己的人动手?
太丟人了。
真的太丟人了。
“对……对不起。”
张伟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却第一次挺直了腰杆,不再像是个受惊的鵪鶉。他衝著老周深深鞠了一躬,幅度之大,脑门差点磕到膝盖。
“我刚才……我是昏了头了。”张伟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不该提那些要求。大家都一样,都是回家的人,我不该搞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