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第77號界碑。
这里的天空格外低沉,不是因为要下雨,而是因为云层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黄,那是两个副本空间正在远处缓慢挤压现实世界所折射出的光怪陆离。
空气里飘著一股子怪味,像是臭鸡蛋拌著烧焦的橡胶,这种味道叫“末世味”,闻久了能让人肺叶子里长霉菌。
但在蜿蜒曲折的国境线上,一道淡淡的金光把世界劈成了两半。
一边是炼狱。
一边是人间。
赵铁柱吐掉嘴里的草根,把迷彩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充满血丝的眼睛。他是边防团三连的连长,此时正趴在掩体后,透过望远镜盯著前方一百米处。
那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连长,又倒了三个。”旁边的观察手声音发哑,手里捏著的记录本都快被汗浸透了,“这么下去,还没等怪物来,这帮人就得饿死一半。”
赵铁柱没吭声,只是腮帮子咬得发紧,下頜骨线条硬得像块花岗岩。
那是一群来自东南邻国的难民。
在灾变后,隔壁小国彻底崩了。副本降临在首都正中心,连个缓衝都没有,整个国家的高层在没多久便全没了动静。老百姓像是炸了窝的蚂蚁,没头苍蝇似的往边境线上跑。
毕竟谁都能看见,东方那条金色的龙形光幕,是方圆几千公里內唯一的亮色。
但他们进不来。
【万里长城·绝对拒止】
这玩意儿不讲情面,没有苏云的许可,別说是人,就是一只在这个季节为了繁衍而昏头的蚊子,只要没户口,撞上去也是个死。
“连长,咱们就干看著?”新兵蛋子李二牛忍不住了,“我包里还有半袋压缩饼乾……”
“闭嘴。”赵铁柱低吼一声,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军令如山。没有上级命令,谁敢越过界碑一步,老子先毙了他!”
李二牛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只是眼神还时不时往外飘。
其实赵铁柱心里比谁都难受。
他是当兵的,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也是为了救人。现在看著一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在眼皮子底下等死,那种无力感比被敌人拿枪顶著脑门还憋屈。
但他更清楚,这道光幕是最后防线。一旦开了口子,涌进来的可能不只是难民,还有夹杂在人群里的瘟疫、恐慌,甚至……披著人皮的怪物。
……
墙外,难民营。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烂泥塘。
阿木把身上仅剩的一件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简易的帐篷顶上——如果几根树枝撑著一块破塑料布也能叫帐篷的话。
“哥,我冷。”
身下传来微弱的声音。是他七岁的妹妹,小脸蜡黄,嘴唇乾裂得起皮,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冷,不冷啊。”阿木把妹妹搂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微微发颤的小身躯,嘴里哼著根本不成调的儿歌,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阿木不是一般人。
一天前,他还是邻国首屈一指的土木工程师,拿著高薪,住在带泳池的別墅里,早起喝咖啡,晚上听交响乐。他精通三种语言,包括流利的龙夏语,他甚至在海港城参与过跨国大桥的建设。
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是世界公民,没有什么边界能阻挡精英阶层的脚步。
现在他知道了,这种想法有多可笑。
文明崩塌的时候,不管是精英还是乞丐,在死神面前都只是一块肉,唯一的区別可能就是肉质老嫩不同。
“哥,咱们能进去吗?”妹妹指著远处通天的金色光幕,眼里带著渴望,“那边好亮,一定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