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梅瞪大了眼:“你敢!”
那是她男人明天开会要穿的常服!
“你看我敢不敢。”
孟芽芽手腕一翻。
黑乎乎的泔水精准地倒进了那个搪瓷盆里。原本漂洗乾净的军装,瞬间被染成了灰黑色,上面还掛著几片烂菜叶。
“啊——!”钱梅发出一声惨叫,扑过去想抢救那件衣服,结果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积水的水泥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这下好了,衣服脏了,你也脏了,这才叫配套。”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
她转过身,拉起已经看傻了的林婉柔。
“妈,咱们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洗出来的衣服也是臭的。回家我给你烧热水洗。”
林婉柔被女儿那只温热的小手牵著,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上。她低头看著那个只到自己大腿高的背影,明明那么小,却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前面。
水房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孟芽芽拖著林婉柔,大摇大摆地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钱梅。
“对了,阿姨。”
孟芽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露出几颗小米牙。
“下次想欺负人之前,先去打听打听,六號院是不是好惹的。我爸叫顾长风,我叫孟芽芽。想告状儘管来,我隨时奉陪。”
说完,她根本不看那些人惊恐的表情,拽著林婉柔迈出了门槛。
刚走出没两步,迎面撞上了一堵结实的人墙。
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肥皂的清香扑面而来。
孟芽芽抬头。
顾长风正站在水房外的台阶下。他穿著作训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还提著两壶刚打好的开水。
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降了好几度。他显然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刚才里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林婉柔看见顾长风,刚才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散了。她低下头,侷促地捏著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长……长风。”
她怕给顾长风惹麻烦。毕竟那是营长的家属,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顾长风没有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暖水壶,大步走到林婉柔面前。
他伸出手,抓起林婉柔那只被抓破皮的手腕,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道红色的抓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谁干的?”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