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梅气疯了。她在大院里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她像头被激怒的母猪,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抓孟芽芽。
林婉柔大惊失色,想都不想就扑过去挡在女儿身前。
然而,孟芽芽比她更快。
小丫头灵活地往旁边的水泥台子下一钻,躲过了钱梅的利爪,顺手抄起刚才林婉柔放下的那块搓衣板。
“咚!”
孟芽芽並没有拿搓衣板砸人,而是狠狠地敲在那个空了的木盆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水房里所有人耳膜生疼。
“打人啦!救命啊!一团营长家属杀人啦!”
孟芽芽扯开嗓子,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童音嚎了起来。她的声音没有一丝哭腔,反而透著一股子兴奋和洪亮,还带了点节奏感。
“大家快来看啊!资本家小姐作风復辟啦!欺负贫下中农啦!”
这一嗓子,威力堪比防空警报。
钱梅的动作僵在半空。这年头,有些帽子是不能乱扣的。什么“资本家小姐”、“欺负贫下中农”,这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別说她男人是个营长,就是团长也得脱层皮。
“你……你胡说什么!”钱梅慌了,指著孟芽芽的手指都在哆嗦,“谁是资本家小姐?我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
“那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妈?”
孟芽芽停止了嚎叫,抱著那个比她头还大的木盆,一脸正气地质问。
“我妈穿得破,是因为她把好布料都省下来给我爸做了鞋。她在农村种地纳鞋底,支持我爸在前线打仗。你们穿得花里胡哨,不感激军属,还骂她是破落户?”
孟芽芽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浑身湿透的钱梅退了一步。
“阿姨,你这思想很有问题啊。你是看不起农村人,还是看不起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军人家属?”
“我……我没有……”钱梅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这小丫头的嘴太毒了,每一句都踩在红线上。
“没有?”孟芽芽冷笑一声,指著周围那几个刚才帮腔的女人,“那她们刚才也没动手?也没说我妈身上有跳蚤?”
那几个女人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纷纷往后缩,生怕跟这件事沾上边。
“误会,都是误会……”那个瘦高个女人乾笑著打圆场,“小姑娘,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
孟芽芽把手里的木盆重重往台子上一放。
“那我也跟你们开个玩笑。”
她指著钱梅那个还泡在水池里的搪瓷盆,里面那是件四个兜的军装,显然是她男人的。
“既然阿姨喜欢用脏水洗衣服,那这盆水也別浪费了。”
孟芽芽踮起脚,抓起刚才钱梅掉在地上的葫芦瓢,从旁边的脏水桶里舀了满满一瓢那种沉淀著泥沙和油污的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