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手里抱著罐头瓶子,黑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在亲爹和亲妈之间来回扫射。
“爸。”孟芽芽把瓶子递给顾长风,“你刚才看我妈的眼神,像大灰狼看小白兔。”
顾长风差点被口水呛死。他黑著脸,伸手在闺女脑袋上揉了一把:“胡说八道。我是看包子熟没熟。”
“哦。”孟芽芽拖长了音调,一脸“我信你个鬼”,“那包子在锅里,你在看案板边上的人。爸,你的视力是不是该去医务室查查了?”
顾长风脸皮子一抽,决定不跟这成精的丫头一般见识。
晚饭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裕。
大葱猪肉馅的包子,个大皮薄,一口咬下去,油滋滋地往外冒。配上一锅粘稠的小米粥,再加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淋了香油。
顾长风吃饭像打仗,一口半个包子,吃得额头冒汗。
林婉柔吃得秀气,但速度也不慢。
孟芽芽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两只手捧著比她脸还大的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她一边吃,一边还没忘了当监工。
“妈,那个包子皮破了,漏油了,给爸吃。”孟芽芽指挥道。
林婉柔夹起那个稍有瑕疵的包子,犹豫了一下,放进顾长风碗里。
“爸,我妈给你夹包子,你要说啥?”
顾长风嘴里塞著食物,含糊不清:“唔……好吃。”
“不是这句。”孟芽芽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你要说,媳妇辛苦了。”
桌子上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林婉柔把头埋进碗里,恨不得把脸贴在小米粥上。
顾长风吞下嘴里的包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著对面那个要把自己缩成鵪鶉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才三岁但一脸八卦的闺女。
“那个……”顾长风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今天这顿,辛苦了。”
虽然少了“媳妇”两个字,但林婉柔的耳朵还是红得像要滴血。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吃完饭,顾长风极其自觉地收了碗筷去洗。
林婉柔没爭,她坐在灯下,拿出一件顾长风换下来的旧军装。袖口磨破了边,扣子也鬆了两颗。
她从带来的包袱里翻出针线包。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低著头,神情专注。那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捏著细细的银针,在布料间穿梭。
她的侧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柔和,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让人心安的静气。
顾长风洗完碗回来,擦著手,就在门口站住了。
他在部队待久了,习惯了那是充满汗臭、硝烟和硬邦邦口令的世界。即使结了婚,他也从没想过“家”是个什么具体概念。
但这一刻,看著灯下缝衣服的林婉柔,和旁边正把玩几颗石子的孟芽芽,他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这个女人,並不像看起来那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