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搪瓷盘子里只剩下些红烧肉的汤汁。
孟芽芽打了个带肉味儿的饱嗝,那颗埋在后山的雷隨时会炸,她得在那个坏人转移阵地前,把这把火点起来。
“爸,我要画画。”孟芽芽从椅子上溜下来,迈著小短腿跑到顾长风腿边,拽著他的裤腿晃荡。
顾长风正拿著一张报纸在看,闻言放下报纸,那张总是紧绷著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画画?家里没彩笔。”
“我有!”
孟芽芽撅著屁股跑到那个装样子的黄书包跟前,一阵翻腾,掏出一把那是前世收集的蜡笔。又顺手扯过顾长风桌案上的一张废旧作战草图的背面。
顾长风看了一眼那蜡笔,花花绿绿的,没见过这牌子。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雷司令给的好东西。
“去那边桌上画,別弄脏衣服。”顾长风大手在她脑袋上呼嚕了一把。
孟芽芽爬上凳子,趴在方桌上,握著一直黑色的蜡笔,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她得画得像个孩子,又得让顾长风这个老侦察兵能看懂。
这就很考验技术了。
先把那块巨大的风化岩画出来。那石头长得怪,顶上凸起一块,像个探头的老鱉。孟芽芽大笔一挥,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大王八。
接著是那棵歪脖子松树。这是参照物。她在王八旁边画了一棵只有半边叶子的树,树干弯得像个大虾米。
最后,是那个坑。
孟芽芽换了支红色的蜡笔,在“大王八”底下的一块石头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又画了一个黑乎乎的长方块埋在土里,上面还添了一根细细的、像尾巴一样的线。
画完这些,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那个特务的样子。
那人背有点驼,走路姿势不对称。
她在旁边画了个火柴人。但这火柴人的背上背了个大罗锅,一条腿长,一条腿短,手里还拿著个像铲子一样的东西。
齐活。
“爸!快来看我的藏宝图!”
孟芽芽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举过头顶,声音脆生生的,透著股兴奋劲儿。
顾长风正准备去倒杯水,听到闺女喊,笑著走过来:“什么藏宝图?咱家可没金条给你挖。”
他接过那张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顿住了。
原本准备调侃的话卡在喉咙里,顾长风的手指捏紧了那张纸的边缘。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那只“大王八”虽然画得抽象,但这独特的形状……
顾长风脑子里瞬间闪过军区后山那片乱石滩的地形图。就在三號警戒区边缘,確实有一块风化岩,战士们私底下都叫它“鱉头石”。
这丫头刚才去过后山,记得地形不奇怪。
奇怪的是那个火柴人,还有那个埋在地下的黑盒子。
“芽芽。”顾长风把纸平铺在桌面上,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个罗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