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班长端著大海碗,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看都没看孟建军,弯腰从地上把那两个沾了灰的窝窝头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然后一分为二,递给旁边的战士一半,自己留一半。
“这粮食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朱班长咬了一口窝头,嚼得嘎吱响,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既然这位新同志不饿,那今晚就別吃了。浪费粮食,思想觉悟太低,明天早起五公里负重跑,醒醒脑子。”
“是!”周围的战士齐声应答,声音震得房梁灰都落下来了。
孟建军看著朱班长那口大白牙,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肚子很没骨气地“咕嚕”一声长鸣。
他怂了。
他是真饿啊。
那两个窝头被朱班长吃了,窗口的大桶也盖上了。
孟建军最后是在泔水桶旁边,捡了半个不知是谁吃剩下的、发硬的红薯皮,躲在猪圈背风的墙根底下,一边流著眼泪一边硬吞下去的。
夜深了。
山里的风硬,吹得红瓦房顶呜呜作响。
孟建军躺在大通铺的最边上,身下只有一床薄薄的破棉絮,臭虫和跳蚤轮番轰炸。
旁边的战友呼嚕打得震天响,还伴隨著一阵阵磨牙声。
他睡不著。
饿,太饿了。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烧得慌。
“我要回家……娘,我想吃饺子……”孟建军裹紧了那满是汗臭味的被子,在黑暗里无声地抽噎。
什么当官,什么威风,全是骗人的!顾长风那个黑心烂肺的,这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咯咯噠”几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在孟建军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籟。
孟建军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冒出了绿光。
他白天干活的时候瞄见过,朱班长在后院的菜地边上,用篱笆圈了几只老母鸡,那是打算留著下蛋给伤病员补身子的。
鸡……
那可是肉啊!
孟建军咽了一口唾沫。只要抓一只,找个没人的地儿烤了……那滋味……
他悄悄掀开被子,忍著浑身的酸痛,像只大黑耗子一样,躡手躡脚地爬下了床。
“顾长风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你不给我肉吃,老子自己动手!”
孟建军摸索著往门口走,心里发狠:这破地方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吃饱了这顿,明天必须想办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