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躲进了云层里,红星农场的夜黑得像口大锅底。
孟建军像条出了洞的大耗子,贴著红砖墙根,一步三喘地往后院挪。
肚子里的雷声一声响过一声,饿得他眼冒金星。
刚才那股子要把顾长风家拆了的狠劲儿,早就在这满院子的猪屎味里磨没了,现在他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字:肉。
那篱笆墙就在眼前,里头偶尔传来几声母鸡梦囈般的咕咕声。
孟建军吞了口唾沫,唾沫有点苦。他这双平时只拿过筷子和牌九的手,哆哆嗦嗦地解开了篱笆上的草绳。
“乖乖,別叫,三爷疼你们。”孟建军小声嘀咕著,一只脚跨进了鸡圈。
脚底板刚落地,就像踩在了烂泥塘里,软乎乎、黏答答的全是鸡屎。
他也顾不上噁心,借著那点微弱的星光,瞄准了角落里蹲在横杆上的一团黑影。
那是只芦花鸡,白天他见过,肥得流油。
孟建军屏住呼吸,两只手像鹰爪子一样张开,猛地扑了过去。
“扑通!”
人是扑出去了,可他忘了自个儿昨晚拉了一宿,腿肚子早就软成了麵条。
这一扑,力道没使上,脚底下的鸡屎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脸正好砸在鸡食槽子上。
“咯咯咯——!”
那只芦花鸡受了惊,炸著毛飞起来,那翅膀子跟铁扇子似的,照著孟建军的脸上就是一顿狂扇。尖锐的鸡嘴雨点般啄在他脑门上。
“哎哟!我的眼睛!”
孟建军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鸡。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整个鸡圈里的鸡都醒了,扑腾声、叫唤声乱成一锅粥。鸡毛漫天飞舞,直往孟建军的鼻孔和嘴巴里钻。
更要命的是,隔壁猪圈里的几百头猪也被这动静惊醒了,“哼哼唧唧”的抗议声此起彼伏,跟大合唱似的。
“汪!汪汪!”
前院那条半人高的大狼狗,扯著嗓子狂叫起来,铁链子被挣得哗哗作响。
“谁?谁在那!”
一道雪白的手电筒光柱,像把利剑一样,瞬间刺破了黑暗,直挺挺地照在孟建军的脸上。
孟建军手里还死死掐著那只芦花鸡的脖子,满头满脸都是鸡毛和鸡屎,左眼眶子上还被啄出个血口子,整个人狼狈得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朱班长披著一件军大衣,手里拎著根手腕粗的木棍,站在篱笆外头,黑著脸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