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脸都白了,身子抖得像筛糠。她看著那两个凶神恶煞的民兵,又看了看烂泥一样的婆婆和小叔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这火坑不能跳!
“我不认识他们!早就分家了!”张翠花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人群外面钻,“我不认识这帮劳改犯!”
“站住!”赵得柱大吼一声。
“孟金贵呢?让他滚出来!这一家子人,以后就在牛棚那边住!大队不再给他们分一粒多余的粮食,想吃饭,就得干最脏最累的活!谁要是敢接济他们,就是跟大队作对,跟政策作对!”
张翠花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以后在这十里八乡,谁提起老孟家不得吐口唾沫?別说儿子以后娶媳妇,就是能不能在村里抬起头走路都难说。
王桂芬听著赵得柱的宣判,两眼一翻,气急攻心,直接晕死过去。
可没人去扶她。
押车的民兵也不客气,提起旁边井里打上来的一桶凉水,“哗啦”一声泼了上去。
“装什么死!起来干活!”
孟家村的日头毒辣辣的,晒得人心慌。
而在几百里外的军区大院里,正是晚饭时候。
顾家的小院里飘出一股子霸道的肉香味。
孟芽芽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短腿晃荡著,手里抓著个大白面馒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顾长风给她夹了一块流油的红烧肉,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哪还有半点活阎王的影子。
林婉柔端著一大盆白菜豆腐汤走出来,脸上带著笑,那是从未有过的舒展。
“妈,你说前奶奶他们到家了吗?”孟芽芽咽下嘴里的肉,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
顾长风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给媳妇盛了一碗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到了。刚才赵支书打了电话,说是全村人都去迎接了,场面挺大。”
林婉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那个“迎接”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眼眶有些发热。
以前在孟家村,这种全村围观的场面,通常是王桂芬在骂街,她在低头挨骂。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林婉柔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解脱。
“对!这叫那个词儿怎么说来著?”孟芽芽举著油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抢答,“恶有恶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全都报销!”
顾长风被逗乐了,伸手颳了刮她的小鼻子:“那是『全报,不是报销。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些词儿?”
“跟干爷爷学的呀!”孟芽芽理直气壮,“干爷爷说,对待坏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
而在孟家村那个四处漏风的破牛棚里,王桂芬醒了过来。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老鼠爬过的声音。
身下的稻草潮湿发霉,刺得她浑身发痒。肚子饿得咕咕叫,可连口凉水都没有。
她想哭,可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想起临走时,孟芽芽那个甜得发腻的笑,还有那个意味深长的口型。
一股子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那个小崽子……根本不是人!那是来索命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