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把顾长风那高大的背影隔绝在外。
那一瞬间,孟芽芽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丧尸围城的决战圈。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酵的酸奶味、不知谁尿裤子的骚味,还有劣质胶水的刺鼻气味。二十几个萝卜头,大的五六岁,小的三四岁,正处於人类幼崽最不可控的阶段。
“哇——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
“这是我的积木!还给我!”
“不许哭!再哭我让大老虎吃了你!”
噪音分贝足以震碎普通人的耳膜。
孟芽芽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边,小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摸了个空,那里掛著的不是那把“震天”木枪,而是顾长风那个沉甸甸的军绿水壶。
“大家……大家都静一静好不好?”
宋红霞老师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连个泡都没冒。她急得额头冒汗,两只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这战斗力,在末世活不过三秒。孟芽芽在心里给宋老师下了判决书。
“啪!”
一声脆响,教室角落的一座积木塔被人一脚踹塌。
那个叫赵小虎的小胖墩,穿著件横条纹的海魂衫,肚皮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他手里拿著一根从扫帚上拆下来的竹棍,站在一张课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全场。
“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比宋红霞管用多了。
原本哭闹的孩子们顿时停了下来,教室里安静了大半。几个胆小的缩在墙角,用恐惧的眼神看著赵小虎。
赵小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吸了吸快要流进嘴里的鼻涕,把竹棍往肩膀上一扛,绿豆眼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门口的孟芽芽身上。
新面孔。
还背著个傻不拉几的书包。
“那个谁!”赵小虎用竹棍指著孟芽芽,下巴抬得老高,“新来的?”
宋红霞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挡在孟芽芽身前,赔著笑脸:“小虎,快下来,桌子不是用来踩的。这是新来的小朋友,叫孟芽芽,大家要团结友爱……”
“一边去!”
赵小虎不耐烦地挥了挥竹棍,差点打到宋红霞的脸。宋老师嚇得往后一缩,眼圈红红的,愣是不敢发火。
这赵小虎的爷爷是军区副师长赵刚,出了名的护犊子。前几天有个老师因为批评了赵小虎两句,第二天就被赵家老太太堵在门口骂了半小时,说老师虐待儿童。从那以后,整个託儿所没人敢惹这混世魔王。
孟芽芽从宋红霞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胖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透著一股看智障的怜悯。
“喂!我看上你的水壶了!”
赵小虎从桌子上跳下来,震得地板咚的一声响。他带著两个流著鼻涕的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到孟芽芽面前。
“交保护费懂不懂?”赵小虎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一片归我管。想在这待著,就把你的水壶给我,还有你兜里的糖!”
他可是闻到了。这丫头身上有一股大白兔奶糖的香味,那是高级货。
孟芽芽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水壶。
这水壶是顾长风特意去后勤部领的,虽说是旧款,但那是正儿八经的军用品,铝皮厚实,上面的红五星被擦得鋥亮。顾长风说,带著这个,就像爸爸在身边陪著一样。
“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