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名为“江枫”的真蛰虫,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看什么看……”
他对著幻象嘟囔,又灌了一口酒,液体从嘴角溢出,滑落下巴。
“你也觉得我很可笑是吧?拼死拼活,变成这副样子……体內一堆定时炸弹……还得去收集什么鬼命途……为了活下去就得不停跑,不停冒险……”
“你肯定觉得,还是做一条虫开心,对吧?”
他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控制台,酒瓶抱在怀里。
“萨兰,凝梨,老狼……还有凌依,和商团那么多虫子……”他一个个数著名字,每念一个,心里的沉重就多一分。
“我都想护著,都想他们好好的……我是谁啊?”
他一歪头,看到了一个周身笼罩著银白色秩序锁链和齿轮、面容模糊充满神性的身影。
祂似乎在提醒他,统御者不该流露疲態。
“我只是,只是个运气差到爆的倒霉蛋……穿成虫子,好不容易变回人,还得天天担心自己炸掉……”
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闷闷的,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好累啊。有时候真的,真的不想管了。
“什么命途,什么商团,什么朋友……我就想,就想回家……”
眼泪终於失控地涌出,混合著酒气,肆无忌惮。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剧烈的抽气和颤抖的脊背。
那个在属下面前游刃有余的管理者,在伙伴面前插科打諢的同行者,在敌人面前冷酷强大的秩序代言人。
此刻缩成一团,像个迷了路、又找不到家、还不敢放声大哭的孩子。
“不蒸馒头爭口气……我,我……”
他重复著父亲常说的那句话,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早已不存在的力量。
他已经不是个能够被怀抱的笨小孩了,他是个男人了。
就在这时,舱门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滑响。
江枫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醉眼朦朧地看向门口。
凌依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已来了多久。
她依旧是那身简洁的制服,银色的长髮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著微弱的光泽。
她湛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瘫坐在地、满脸泪痕、手里还抱著酒瓶的江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她反手关上门,將一切隔绝在外。
江枫呆呆地看著她,酒精麻痹的大脑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有些困难。
羞耻、狼狈、被看穿的难堪后知后觉地涌上,却奇异地被更深的、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压了下去。
他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眼泪还在往外冒,模样滑稽又可怜。
“凌依啊……”他沙哑地开口,举起酒瓶晃了晃,“你看……我偷买酒喝……还喝成这德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