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依缓步走近,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
她没有去夺酒瓶,也没有立刻扶他,只是用那清冷依旧、却似乎多了些什么的声音回答:
“从您兑换『文化娱乐用品分类下的商品,並关闭了消费提示音时,系统日誌已有记录。”她顿了顿,“我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拦著我?”江枫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完美得不真实的脸,笑容里带上了点孩子气的质问和委屈。
凌依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江枫有些愣住的举动。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酒瓶,而是用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脸上未乾的泪痕。
“因为您需要。”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江枫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適度情绪宣泄对维持管理者精神稳定性的长期收益,高於此次非理性消费带来的损失。”
她的理由依旧带著她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理性计算。
但江枫醉醺醺的脑子里,却莫名抓住了另一层意思。
他看著她那双倒映著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睛,喃喃道:“呵呵,还是你懂我啊——”
凌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她收回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您喝多了,管理者。需要补充水分和休息。”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熟稔地调出室內控制界面,將灯光调至更柔和的助眠模式。
又启动了空气净化循环,驱散浓烈的酒气。
然后,她从储物柜里取出备用的饮用水和舒缓神经的温和能量液。
江枫靠在那里,看著她有条不紊地做著这一切,心里的那根弦,终於彻底鬆了下来。
紧绷的盔甲裂开缝隙,露出里面那个也会害怕、也会累、也会想家的、名叫江枫的普通人。
“凌依,”他闭上眼睛,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要是……要是搞不定那七个命途。真的『砰一下炸了……商团就交给你了。”
“照顾好大家,別……別让这个家,散嘍。”
正在倒水的凌依,背影似乎僵直了那么一剎那。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传来,却带著一种钢铁般的决绝:
“那种未来,不在我的计算允许范围內。”
她將水杯和能量液放在他手边,然后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
以一个稳定而不容抗拒的姿態,將他从地上扶起,半扶半抱地挪到床边。
“请休息吧。”她替他脱掉鞋,拉过被子。
江枫陷进柔软的床铺,酒意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极轻地、停留了片刻,覆在他的额头上。
“晚安,江枫。”
他仿佛听到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又或许,只是梦。
今天,他梦见了一艘帆船,还有船头一只引路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