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笑意重回眼底,低声道:“谢啦。”
阮·梅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地提示。
“下一出,《落英辞》。”
这一出的风格与《白马》截然不同。
布景换成了精致婉约的庭园,落英繽纷。
人偶扮相清丽哀婉,唱腔缠绵悱惻,诉说著春光易老、红顏易逝、美好事物终將凋零的无奈与感伤。
词句优美却浸透著淡淡的物哀之美。
阮·梅看得很专注,清冷的眸子映著台上繽纷的落花与哀婉的身影。
仿佛在透过这程式化的表演,观察某种她一直在研究却始终难以完全量化捕捉的东西。
时间的流逝,生命的短暂,灿烂后的寂灭,以及面对这一切时,那些复杂幽微的情感涟漪。
江枫对这类戏码兴趣不大,但也耐著性子陪著看。
他偶尔瞥一眼阮·梅的侧脸,发现她此刻的神情,比平时在实验室里少了几分绝对的理性剥离感。
多了一丝……沉浸?
或者说,一种基於理性分析之上的审美体验?
两齣戏,风格迥异,一武一文,一壮一婉,在这静謐的人工湖上,隔著粼粼水光,依次上演。
戏终人散,湖面重归平静,唯有亭中茶香裊裊。
阮·梅收回目光,看向江枫,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戏已看完。江枫先生可有所得?”
江枫伸了个懒腰,將墨镜推到头顶,重新露出那双带著笑意的黑眼睛。
“挺好,《白马》够劲,《落英辞》也挺美。阮梅小姐选戏的眼光,果然独特。”
他顿了顿,笑嘻嘻地问,“那您呢?看戏的数据採集,达標了吗?”
阮·梅沉默片刻,目光投向对面空寂的戏台,以及亭外仿佛永恆不变的人工湖光。
“数据,永远无法完全达標。”
她轻声说,像是在回答江枫,又像是在自语。
“但某些非数据性的『观测结果,或许……值得记录。”
她站起身,月白的旗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
“感谢陪同。实验间歇结束,我需返回主实验室。”
她礼节性地頷首,转身离去,步伐依旧精准稳定,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沉浸从未发生。
江枫独自坐在水亭中,看著阮·梅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对面空无一人的戏台。
湖风吹过,撩动他精心梳理过的背头,几缕不听话的髮丝终於挣脱束缚,飘落额前。
他摘下墨镜,笑了笑,將风衣搭在臂弯。
哼著刚才《白马》里一段不成调的梆子腔,晃晃悠悠地,也离开了这片静謐的水域。
手里还拎著一袋没开封的瓜子。
指尖的残照虫印记,微微闪著只有他能看见的、温暖而静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