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她自己也点选了另一齣戏,名唤《落英辞》。
註解是“感怀韶光易逝,芳华难驻”。
选择完毕,她向对面亭子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只见对面戏台的帷幔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后面精巧的布景。
似是边塞关隘,残阳如血,风沙瀰漫的意象通过全息光影技术呈现,竟有几分苍凉壮阔之感。
数位“伶人”已然立於台上,它们並非真人,而是工艺精湛、动作细腻如生的仿生人偶。
它们面容俊秀,身段挺拔,穿著经过艺术化处理的曜青云骑甲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戏,开场了。
鼓点由缓至急,如同遥远天际滚来的闷雷。
弦乐錚錚,带出塞外的肃杀与辽阔。
《白马》这齣戏,果然如江枫所料,是一出激昂慷慨的军旅戏。
它讲述的是曜青仙舟歷史上一位传奇的狐人將军的故事。
这位將军驍勇善战,用兵如神,屡次击退丰饶民侵扰。
其麾下精锐骑乘白色星槎战骑,来去如风,故得“白马狐英”之美誉,威名赫赫,乃至能止丰饶民小儿夜啼。
戏文辞藻鏗鏘,唱腔高亢激越。
扮演“狐英”的人偶,是一位白髮、蓝眸、身后並无狐尾的男性形象。
他於台上驰骋纵横,演绎著沙场点兵、奇袭破敌、鏖战不退的英姿。
然而,令江枫原本隨节拍轻轻点动的手指微微一顿的,是戏文开头的一段背景唱词:
“……忆昔星陨荒芜处,孤雏困危巢。幸有游侠『秋氏过,星槎渡厄,援手拯覆焦。赠言『常胜且不败,石塤一枚托魂魄,自此狐儿脱縲紲,扶摇上九霄……”
唱词文雅含蓄,但意思明確。
这位“狐英”幼年曾陷绝境,被一位代號或化名为“秋”的神秘游侠所救。
並获赠“常胜不败”的赠言与一枚石塤信物,方得脱困,最终成长为一代名將。
台上,“狐英”的人偶在演绎早期落魄情节时,那坚毅又隱含迷茫的蓝眸,那无尾的特徵,那面对赠言信物时郑重收下的姿態……
江枫靠在椅背上,墨镜早已重新戴上,遮住了他大半眼神。
只有嘴角那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似乎淡了些许。
化作一种更复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弧度。
他看得格外认真,连阮·梅几次將目光从戏台移到他脸上进行无声的“观测”,都未曾察觉。
戏剧在“狐英”於又一次大捷后,遥望星空,轻抚怀中石塤的静默画面中落幕。
余韵悠长。
“嘖,可惜了,”幕布合上好几秒后,江枫才像是回过神,咂咂嘴,颇有几分遗憾地小声嘀咕。
“这扮相,这唱段……该录下来才对。”
他纯粹是觉得戏好,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见证感”。
话音刚落,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上,那枚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呈蝴蝶纹路状的“残照虫”印记,微微温热了一下。
一缕只有他能感知的、属於凌依的平静精神波动传来:
【《白马》全场影像及音频已记录,管理者可隨时调取查阅。】
江枫一愣,隨即失笑,轻轻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印记。
这傢伙……总是这么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