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鳞渊境的灵光在黑暗中幽幽浮动,像是无数沉睡的眼睛。
椒丘独自走在返回驛馆的青石小径上,步履看似从容,心神却高度集中。
当他走到一处僻静的石桥中央时,脚下看似坚实的桥面忽然无声地软化、下陷。
失重感传来。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顺势放鬆了身体,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吞噬、拖拽。
虽然不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但他还是要感慨那位猎手小姑娘的本事不赖。
不过一息之间,脚底重新踏上实地。
周围是绝对的黑暗与潮湿,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的水汽、岩石的土腥味。
这里似乎是某处废弃的地下管网深处。
“夜宵?”
一个沙哑粗糲、带著毫不掩饰野性趣味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一只覆满灰硬毛髮、利爪如鉤的巨掌从旁侧的阴影中猛地探出,精准地攥住了椒丘的衣襟,將他整个提离了地面!
是呼雷。
他猩红的狼瞳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盯著椒丘,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鼻翼翕动,嗅著他身上的气息。
椒丘被提著,羽扇还握在手里,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对著呼雷微微頷首示意。
“战首,放下他。”
另一个声音响起,平静,带著一种奇特的、金属与温润交织的质感。
阿合马从更深的阴影里走出。
他走到呼雷身边,伸手,一根一根,稳稳地掰开了呼雷那铁钳般的手指。
呼雷低哼一声,鬆开了爪子。
椒丘双脚落地,轻轻掸了掸被抓皱的衣襟,姿態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绊了一跤。
“先生,”阿合马看向椒丘,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幽深,“计划可还顺利?”
椒丘展开羽扇,慢摇了两下,驱散了些许浑浊的空气。
“龙师的焦虑与偏执,家族的许诺与野心,猎手的精准与『收费,將军的压力与隱忍,乃至罗浮此刻外松內紧的態势……”他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语气平稳。
“皆在预料之中,亦在推动之中。”
他停顿了一下,羽扇收起,目光扫过阿合马,又掠过旁边抱著手臂、咧著嘴似笑非笑的呼雷。
“棋盘已铺,棋子已动。各方心思,彼此制衡,看似混乱,实则正在滑向我们预设的轨道。”
椒丘的声音低了下来,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唯一不能確定的,不在仙舟,不在家族,甚至超脱一切的。”
他看向阿合马,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让所有知情人心中都为之浮动、期盼又带著一丝莫测的名字:
“是江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