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城的后门,平日里到了落锁的时辰连只野猫都钻不出去,今晚却透著一股子诡异的安静。
这里是运送泔水和夜香的偏僻通道,空气里常年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味。
夜色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寒风卷著枯叶在墙根底下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辆掛著黑布帘子的不起眼马车停在阴影里,马蹄子上都裹了厚厚的棉布,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秦柔披著一件深紫色的斗篷,整个人缩在兜帽里,焦急地在马车旁来回踱步。
她时不时停下来,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向巷口的方向,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焦躁和期待。
“怎么还不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秦柔跺了跺脚,转头衝著身后的贴身丫鬟翠儿发火,声音压得极低却尖锐刺耳,“你是怎么办事的?信送到了吗?林郎怎么会迟到?要是错过了出城的时辰,本郡主剥了你的皮!”
翠儿嚇得浑身哆嗦,怀里还死死抱著两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那是郡主特意嘱咐要隨身带的细软。
“回……回郡主,信真的送到了。林公子说会在亥时三刻准时到的,兴许……兴许是路上为了躲避巡逻卫队耽搁了。”
“废物!都是藉口!”
秦柔烦躁地扯了扯斗篷的领口,目光再一次扫过马车上那三个捆得结结实实的大箱子。
那里头装的可都是好东西。
父王书房里的古玩字画,库房里的黄金地契,甚至还有母亲生前留下的几套极品头面。为了这次“追求真爱”的私奔,她可是把北凉王府能搬的值钱货都搬空了。
只要有了这些钱,她和林郎哪怕去了江南,也能过上神仙眷侣般的富贵日子,再也不用在这个苦寒的北凉吹冷风,更不用听父王那个老糊涂的嘮叨。
“林郎才高八斗,是天下的文曲星,怎么能被北凉这群粗鄙武夫耽误了前程?”
秦柔自我感动地喃喃自语,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光芒,“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背弃家族又如何?这就是为了爱情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铁甲叶片摩擦碰撞发出的脆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格外渗人,像是某种金属巨兽正在缓缓逼近。
秦柔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涌起一阵狂喜:“是林郎!肯定是他带人来接应我了!我就知道他有本事!”
她提著裙摆,像只欢快的花蝴蝶一样迎了上去。
“林郎!你终於来——”
话音未落,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巷口的黑暗中,並没有什么风度翩翩的探花郎,只有一排排手持火把、身穿黑甲的北凉精锐铁骑。
火光骤然亮起,將这狭窄的巷道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把寒光凛凛的强弩,正冷冰冰地指著她的脑袋。
而在那群杀气腾腾的黑甲卫正中间,一个只有六岁大的小男孩,正坐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吸溜吸溜地喝得正香。
秦绝放下汤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
“二姐,大半夜的不睡觉,带著这么多箱子,这是准备去哪儿发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