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酒喝到了日上三竿,拒北城外的血腥气却怎么也散不去。
原本金黄的戈壁滩,此刻像是一块被顽童泼满了暗红顏料的破抹布,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死马。苍蝇嗡嗡地聚集成云,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盘旋,发出的声音比刚才的欢呼声还要让人心烦。
一个负责打扫战场的后勤校尉,苦著脸跑到了秦绝跟前,手里还捏著一块不知道是谁的半只耳朵。
“世子爷,这……这也太多了。”
校尉指了指那漫山遍野的北莽尸体,愁得头髮都要白了,“几万具尸首,要是都挖坑埋了,咱们全军的兄弟得干上三天三夜。而且这天寒地冻的,土硬得跟铁一样,实在是挖不动啊。”
“要不……一把火烧了?”
旁边还在啃羊腿的霍疾含糊不清地建议道,“反正都是些蛮子,烧成灰还能肥地。”
“烧了?”
秦绝放下手里的茶杯,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嘴流油的霍疾。
“多不环保啊,弄得乌烟瘴气的,影响我喝茶的心情。”
他站起身,走到城垛边,看著下面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既然是敌人,那就得物尽其用。”
秦绝的声音很轻,却顺著寒风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埋了太浪费,烧了太可惜。咱们北凉是礼仪之邦,既然人家大老远跑来送人头,咱们总得给人家留个『念想,顺便给后来的客人们立个路標。”
“路……路標?”
校尉愣住了,完全跟不上这位小祖宗的脑迴路。
“对,路標。”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伸手指了指拒北城外最显眼的那处高坡。
“传令下去,让那些俘虏別閒著。”
“把所有北莽士兵的脑袋,都给我砍下来。”
“就在那个坡上,用石灰醃製,一层一层地码好,给我垒成一座金字塔。”
“我要筑——京观!”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连杀人如麻的陈人屠都忍不住眼角一跳。
京观!
那是古代最残酷的炫耀武功的方式,將敌人的尸首堆积成山,封土而成,用以震慑敌国。但这种做法太过有伤天和,大周立国以来,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干了。
“世子,这……会不会太……”
一名文官打扮的幕僚颤颤巍巍地想劝,“这也太有伤天和了,恐遭天谴啊……”
“天谴?”
秦绝猛地转过身,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们来打草谷,抢我粮食,杀我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怕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