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楚念辞声音平静。
两个丫鬟警惕地退到两侧,目光仍紧锁著他。
藺景瑞这才看清她。
她刚上妥面妆,花黄映著凤眸,金釵摇曳间眉间硃砂灼目,凤目眼尾弧度本该凌厉,却被浓密长睫柔化了锋芒,眸光流转时,竟让满室熠熠生辉。
一瞬间恍神,一瞬间的心跳。
但想到母亲病榻上的惨状,那点心动瞬间湮灭。
“昨夜母亲犯病,你不闻不问,”他冷声质问,“这就是你的孝道?你可知舜卿守了一整夜!”
楚念辞唇角微讥:“我伺候了半年,她才守一夜,你却来斥责我,你好公道。”
“这……”藺景瑞瓷白的脸,微微愣了一下,“真真可笑,这种事你也要与她攀比?江南乔家就教出你这等不孝之女?”
望著这张曾令她倾心的面容,楚念辞只觉讽刺至极。
前世她到底爱了个怎样的人?
每一句话都如此偏心。
也许,前世不曾真正看清他。
“我既如此不孝,”她抬眼,目光清凌如刃,“你何不休了我?”
藺景瑞不可置信地瞪著她,眼神逐渐又变成阴狠。
这真是他那个温顺柔婉,深情繾綣的未婚妻?
半年前,她送自己出行,曾经还是依依不捨的模样。
如今的她眉眼娇艷依旧,却仿佛换了魂骨。
自己真的要休了她?
藺景瑞胸口像堵了一团火,在眼底燃烧。
可一想到休了她三字
不知为何,仅仅想到她要离开,心中驀然一痛。
藺景瑞本想好好商量,可一见她托著腮,漫不经心又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就直往上冒,他上前一步逼近楚念辞,压低的声音里充满怒意,“你我有过婚书,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你休想离开藺府。”
“留不留得住我,是你的本事,走不走得了,是我的手段,”楚念辞眼皮都没抬,依旧是托著腮,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有工夫在这儿跟我耍威风,不如赶紧去伺候你娘,那才是真孝顺。”
藺景瑞气得眼前发黑。
他怎么也想不通,从前那个如海棠般温婉的未婚妻,怎么一夜之间变得浑身是刺的玫瑰。
想到母亲的病,强压怒火,藺景瑞试图讲道理:“侍奉婆母是儿媳的本分,你把药断了,传出去像什么话?只要你把祛风丸送去,今晚我先宿在你这里,若你肚子爭气,生下嫡长子……”
自己已经做出了巨大让步。
她该知足了。
楚念辞终於抬眼看他,嘴角轻嗤一声,“早就说过了,药早就没了。”
语气不咸不淡,一边说,一边拨弄著指甲上翡翠戒环。
“楚念辞!”藺景瑞的耐心耗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胡管家满头大汗,站在门口,藺景瑞正在气头上,怒道:“没规矩的东西,有话进来明说。”
胡管家只好进门,抹了把汗道:“粤皇楼的掌柜来催帐呢,五十六桌上等席面,一共五千六百两银子,帐上……帐上现银支应不上了!”
藺景瑞站在威瑞轩內,脸上忽青忽红。
他硬著头皮开口:“府中一时周转不开,你先拿六千两银子出来应急。”
楚念辞抬起那双清凌凌的凤眼,眸中浮著一层薄薄的讥誚:“世子这是在向我『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