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景瑞死死盯著她,目光几乎要將她刺穿。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说“愿与姐姐共侍一夫”的女人,竟在背后捅了这样一刀。
失望与怒火在胸中翻腾,他攥紧拳头,可眾目睽睽,他只能把心中的怒火强压下去。
“不愿出嫁?”敬喜挑眉,眼角余光掠过藺景瑞俊朗却阴沉的侧脸,心下不由有点纳罕。
这藺景瑞要相貌有相貌,要爵位有爵位。
这楚念辞为何不肯嫁与他?
他转向楚念辞,语气缓和地问:“楚姑娘,藺世子仪表堂堂,你为何不愿嫁他?”
“还不是贪慕虚荣,想入宫为妃,追求荣华富贵。”藺景珏在一边插嘴,语含讥讽。
敬喜公公淡淡地瞟了藺景珏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冷芒。
他不管这丫头针对谁,但这话连皇帝都捎带上,便是犯禁。
“公公在这儿,你插什么嘴?”谢氏咬咬牙,抬手给了女儿一个耳光。
藺景珏不可置信地捂著脸,但也不敢再说话。
敬喜收回目光,脸上似笑非笑,转头看著楚念辞,等著她的回答。
楚念辞抬眸看他,眼中一片澄澈清明。
她轻启朱唇道:“內监大人容稟,小女若是贪慕荣华富贵,何必嫁入伯府,您可以去查一下,伯府是什么状况,当年我是仰慕藺景瑞人品,才千里迢迢北上,谁知他公干回来,竟提出要『兼祧两房,名义上纳臣女庶妹为大嫂,实则是停妻再娶。”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此事若传回扬州,楚家、乔家满门將沦为笑柄,小女与妹妹商议后,自知此身已陷两难,不如投身宫闈,以身报陛下赐匾之恩,即便从最末等的宫女做起,也好过在此受辱。”
言罢,她垂首敛目,姿態恭谨却背脊笔直。
一番话情理兼备,不卑不亢。
敬喜听在耳中,暗暗点头。
这女子不仅貌美,更有胆识,且句句落在“顾全家族顏面”“以身报国”的大义上。
让人挑不出错处。
“起来吧!”敬喜朝她挥挥手。
“大家都起来。”他又道。
楚念辞起身。
眾人都纷纷站了起来。
堂中只余藺景瑞还梗著头跪著。
半晌,他猛地抬头,眼中压著羞恼:“此言差矣,婚书为证,两家早结秦晋之好,何来笑柄之说?”
“婚书?”楚念辞眸光一闪,唇角浮起一丝的讥誚,“不说婚书也罢,你为行这『兼祧两房之事,早在一年前立约时便埋下伏笔,连婚书上所署之名都非我本名,这样的婚约,其实不过废纸一张。”
藺景瑞脸色一黑,咬牙道:“你胡说什么……”
“慢著,”敬喜抬了抬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伸出手心,“婚书何在?拿来给咱家瞧瞧。”
藺景瑞抿唇未动,手却攥在袖中。
当初家里確实老早就存为兄兼祧之意,在婚姻上挖了一个坑,父母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明知这件事不妥,也没有出声反对,因为楚氏母亲是商贾之女。
却没想到,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只盼楚念辞心中能有一丝情谊。
不要將这事公开。
楚念辞已从容自袖中取出一卷锦帛,双手奉上:“请內监大人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