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会意,立刻奉上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请大人行个方便,容小女与家人话別。”楚念辞声音轻柔乖巧。
敬喜入手一掂,便知里头少说有五、六十两银子。
如今他的月俸不过五两。
他们这些小太监,都是家中贫困,为了生计,才鋌而走险,挨上这一刀,什么都是假的,能拿到这些银子才是真的。
早闻江南乔家豪富,果然不假,与她搞好关係,真是实打实油水,心中喜不自胜,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頷首,往旁边踱开几步,行了方便。
楚念辞这才快步走向等候已久的乔大舅与两个丫鬟。
虽品级低微,但她已是“小主”,乔大舅连忙带著团圆、红缨躬身要拜。
“舅父不可!”楚念辞连忙扶住他。
她迅速从贴身內衫中取出那张百万两银票,塞进乔大舅手中:“此物带入宫中太过扎眼,请舅父替我保管,只需换些散碎银票並银锭子给我,便於打点即可。”
乔大舅接过银票点头。
他刚做成一批买卖,身上恰有货款,都是大小不一的银票,总计约几千两,另有一包几百两的碎银。
他一股脑用香囊装了,塞回楚念辞手里。
“念辞啊……”乔大舅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深宫如海,舅父没本事,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咱们家世单薄,在宫中无甚依仗,你千万要谨言慎行,不可与人爭口舌,万事忍耐,你母亲与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他说不下去,別开了脸。
楚念辞也颇感伤,但她知道,此时却不是悲伤的时候。
“舅父,时间紧迫,还有几句重要的话嘱託你,”楚念辞红了眼,又忙抹乾眼泪,“此次为了我,您得罪了伯府,听闻您与镇国公交好,回去后,您別住客栈了,想办法住到镇国公府去暂避风头,那镇国公是武將世家,藺景瑞不敢得罪,还有,我母亲那边,麻烦您將这匣避毒丸送去,让她每日服一颗,一定要注意饮食。”
上辈子,母亲大概就是这个时间出的事,死得蹊蹺,她怀疑是有人下毒,这辈子一定要避免重蹈覆辙。
“难道你怀疑?”乔大舅目光沉凝,他已经猜到了话中的意思,但是没有说下去,默默地接过避毒丸。
团圆和红缨早已泪流满面。
她们方才在路上已打听清楚,以姑娘如今的低微品阶,按规定不能带丫鬟。
眼下能破例带一人,还是敬喜公公收了那五十两银子,暗中通融的结果。
两人路上早已商量定了,团圆先陪姑娘进宫。
红缨留下来,先跟著乔大舅照料那些嫁妆和僕从。
楚念辞目光扫过两个自幼相伴的丫头,心下一痛,却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握住团圆的手,將那只装满银钱的香囊放入她掌心。
才回头对红缨道:“红缨,你功夫好,记帐清楚,帮我看著这些东西,团圆性子稳,先隨我进去,日后我定想办法接你进去。”
红缨早已哭成泪人,他转向红著眼睛的胖丫头,“团圆,照顾好姑娘……”
说完已经说不下去。
团圆拼命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时候不早了,楚选侍,该走了,等会儿宫门就要落钥了。”敬喜声音从一旁传来。
楚念辞最后用力抱了抱乔大舅,决然转身进宫,收在袖口里的手,微微攥成拳头。
夕阳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深红的宫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