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辛辣讽刺。
宫中谁不知道,藺皇后是將门之女,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將军,大字不认识一箩筐,何谈诗礼传家,淑妃这话,分明是拐著弯儿戳皇后的痛处。
藺皇后手指却在宽大的袖中蜷起。
楚念辞跪在人群中,心中暗嘆,家世,在这深宫里就是最硬的底气。皇后没有显赫的家族撑腰,连个妃子都敢当眾给她难堪,这中宫之位坐得有多如履薄冰,可见一斑。
这时,宫女端上茶来。
端木清羽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拿盖子轻轻拨弄著浮叶,语气听不出喜怒:“朕方才在来的路上,听底下人说,坤寧宫这边闹得沸沸扬扬,究竟出了何事?”
淑妃立刻抢在皇后前头开口,声音又软又糯:“都是嬪妾们不懂事,些许小事竟惊动了陛下。陛下朝政繁忙,嬪妾们不能为您分忧已是惭愧,还要劳您过问这些……”
她盈盈一拜,“今日之事,是臣妾自请罚俸半年,望陛下息怒。”
这一招抢先请罪,把皇后架在了火上烤。
藺皇后脸色微微一僵,隨即也屈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陛下,今日之事確是臣妾约束不力,惊扰圣驾,臣妾自请罚俸半年,並抄录《女则》三十卷,以儆效尤。”
两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並排请罪,殿內气氛更压抑了。
端木清羽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端起茶盏,语气平淡:“皇后、淑妃也不必过於自责,宫中事务繁杂,难免有疏漏。”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殿中央那架显眼的屏风上,眉头微皱:“皇后设此屏风,是要当眾行刑?不知是哪个宫人犯了大错,需在合宫之日处置?”
“这……”藺皇后语塞片刻,才僵硬著脸,缓缓道,“回陛下,今日原只是与诸位姐妹敘话,谁知俏贵人突然出首告发,指认慧选侍与藺院使在后苑私会,为给眾人一个交代,正在验贞。”
“验贞”二字一出,殿內温度骤降。
端木清羽原本平静如皎月的面庞,陡然转冷,长眉一扬,乌黑锋利。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那双眼睛已隱著孤寒锐气,眸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射向垂首两颊红肿的俏贵人。
“慧选侍与人私会,”端木清羽的声音不高,字字如冰锥,如利刃,“是你亲眼所见?”
俏贵人额上冷汗唰的一下便下来了。
战战兢兢地出列跪下,声音越说越小:“陛下……臣妾確实看见慧选侍与外男搂搂抱抱……”
“你想清楚再说,”端木清羽神色平静,语气森然,“朕不会因审断不明,令一人含冤,你既入宫,当知宫规,若在君前胡言、诬陷他人,便是欺君之罪,当处绞刑,还会连累你父亲內务府令,流放三千里。”
话音落下,殿中连皇后与淑妃都色变了,全慌忙跪伏在地。
一片死寂。
坤寧宫正殿静的仿佛凝住了,所有人屏住呼吸。
俏贵人跪在那儿,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抬头,看著朕说。”
俏贵人一抬眼,正撞上端木清羽如名剑般的长眉,与那黑沉如暴雨前的乌云般眼神。
半晌,她才抖如筛糠地开口:“臣妾……只是看见他们说话,玉、玉嬪也看见了……”
说完便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