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安虽是太监,但身形高大魁梧,刘太医乾瘦矮小,在他面前被衬得如同鸡仔一般。
李德安居高临下地逼视著他,冷声道:“先帝当年突染急症,你们无能为力,如今陛下病危,你又束手无策……你来说说,你这太医,究竟有何用处?”
刘太医被他盯得冷汗直冒,颤声道:“这……这命该如此,岂能与天意抗衡啊……”
“命该如此?”李德安怒极反笑,“先帝驾崩是『天意,陛下病重也是『天意?要你何用!”
说完,冷冷的逼视目光仿若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刘太医嚇得腿软,一边悄悄抹汗,一边犹兀自不甘连声道:“好好好……良言难劝,忠言逆耳,老朽这就走,此处若出了事,可与我无关,告辞!”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仓皇推门走出养心殿,他想好了,等会儿去皇后宫中,好好地给这三人上一剂眼药,以雪今日之辱。
可惜刚走出门口,就听见身后李德安拍了拍手,门口一名小內侍,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到了侧殿。
刘太医这才明白,今天晚上自己別想离开。
见刘太医出门,章太医忙上前劝道:“李大伴息怒,眼下救治陛下最要紧。”
李德安深吸一口气,朝楚念辞点了点头。
楚念辞屏息凝神,取过金针,在烛火上微微一燎。
她指尖稳如磐石,先取膻中穴轻旋浅刺,再於內关、神门两穴依次落针,针尖微微颤动,她以极柔的指法捻转提插,目光专注如凝渊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漫长的等待,让铜漏声滴得极慢。
端木清羽紧蹙的眉梢似有鬆缓,胸口起伏渐渐趋於平缓。
章太医毕竟是医者,见陛下气息渐稳,脸上已掩不住惊喜,捻著鬍鬚的手微微打颤。
李德安眼尖,瞧见端木清羽垂在榻边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激动得几乎要双手合十念佛。
楚念辞此时已收回了最后一针,仍守在榻前,紧紧盯著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只见端木清羽的如蝶翅般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起初恍惚游离,片刻后才渐渐清明,一双眸子在熹微的烛火中灿若微晶。
“陛下……您醒了!”李德安的声音带著哽咽。
章太医亦连忙上前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良久方鬆了一口气地道:“虽还虚弱,但脉搏已经平稳了。”
刘太医站在侧殿,耳朵紧贴墙壁,仔细听著隔壁的对话。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听不清动静……但陛下醒了,这句话总是听得清。
自己刚才给陛下诊过脉,那脉象沉得很,分明是积劳成疾、受寒高热、引发旧疾,想醒过来,简直难如登天,哪怕是药王亲自到场,怕也没有这种手段?
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那女子真有神通不成?
“不可能!”他几乎立刻就否定了这念头。
转眼之间他就得出了结论。
这定是章太医十针起了效,那女人不过凑巧瞎猫遇上死耗子。
可眼下这情形,该如何向皇后稟报呢?
难道说自己诊了却束手无策,反让一介女子得了手?
皇后若因此质疑他的医术,他往后还如何在太医院立足?
不行,明日面见皇后时,得换套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