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辞瓮声瓮气道:“臣妾守了一夜,又累又困,眼睛熬红了。”
“你抬头让朕看看。”
楚念辞僵了僵,把脸在袖子上胡乱一蹭,才倔倔地抬起瞪著他。
端木清羽看著她明显湿润微红的眼睛,睫毛还湿成一簇一簇的,像雨中的海棠花瓣,心下微软,刚要说话却又咳了起来。
楚念辞放下勺子,轻轻替他抚背,待他平復了,才重新舀起药,先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才递到他嘴边。
端木清羽闻见了苦涩的药味,摇摇头,不肯张口。
楚念辞目光灼灼地瞧著他。
知他怕苦,她便软声道:“陛下,臣妾幼时,见舅母生病,不肯喝药,舅父便含了药餵她,您若再不张嘴,臣妾也只好如此了。”
端木清羽闻言羞恼的耳根一热,刚启唇要训她放肆。
一勺药已迅速餵入他口中。
他还未及品出苦味,第二勺又送了进来。
每当他皱起眉想抱怨,楚念辞便將药勺轻抵在自己唇边,似笑非笑地瞅著他。
不知不觉,一碗药竟已快见了底。汤药起了效,端木清羽身上渐渐沁出一层薄汗。
此时不宜沐浴,楚念辞便用帕子一点点替他擦拭。
“让朕躺下吧。”他轻声道。
两人相偎处汗意黏腻,著实不適。
楚念辞扶他缓缓躺回枕上。
“陛下歇息吧,臣妾守著您。”楚念辞道。
他虽虚弱,却並无睡意,看著她额前一缕微微垂下的碎发,不知不觉伸手抚了上去,微凉的手把鬢角的散碎髮丝轻抚。
楚念辞一阵一阵地痒,低首极轻声地笑了,抬头看他。
见他的脸颊已经不是那么红了,慢慢开始退热,那通透如玉眸子里,含著微光,水汪汪的似太液池里一湖静水。
“即便朕真的驾崩,你也不必担心前途,”端木清羽低声道,“朕其实已经给了李德安密旨,若真有那一天,朕允你南归。”
楚念辞心中微跳。
听到这话,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垂眸不语地想,总算没有投效错人。
不过,回江南?
她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奢望。
皇后与藺景瑞岂会容她带著嫁妆安然离开?
只怕人还未出京城,祸事便已临头。
“臣妾不会离开您的。”楚念辞轻声道,手托著汝窑瓷碗轻轻搅动最后一点药汁。
她沉默须臾,才缓缓开口:“陛下,臣妾不会离开您的,这一生臣妾守在您身边,无论您年少青春,或白髮苍苍,也不管您强健还是衰老,臣妾平生所愿,就是一辈子都仰望著您。”
这番话,比那夜雪林中她说得流畅坦然多了,心中虽有些许愧意,面上却无半点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