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元年,十二月三日。深夜,大兴工业区北郊。
白天的硝烟味被寒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那挺恐怖的“蒸汽妖器”终於停歇了,这给了清军喘息的机会。
清军大营內,多尔袞面色阴沉地坐在虎皮椅上。他面前跪著十几个甲喇章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甚至有人在发抖。“白天死了三千前锋,又折了两千巴牙喇。”多尔袞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著眾人的耳膜。“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拿不下这块地,等卢象升回过神来,我们就得死在关內。”
“王爷!”正蓝旗旗主硬著头皮说道:“那妖器虽然厉害,但我们观察过了,它到了晚上就没动静了。而且那地方没墙,全是破房子和沟渠。”
“对。”多尔袞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寒光。“汉人依赖火器,但火器在晚上看不见人就是废铁。”“传令!”“挑五千名最精锐的巴牙喇,卸甲!”“脱掉棉甲,扔掉长枪,只带顺刀和飞斧。”“贴著地面,从排水沟、从废墟缝隙里摸进去。”“只要近了身,那些拿著烧火棍的工匠,就是待宰的鸡!”
子夜时分。五千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开。他们確实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战士。即使脱掉了重甲,他们的动作依然矫健如狼。为了不发出声音,他们嘴里衔著枚,脚上裹著厚厚的棉布。他们避开了白天布满尸体的大路,专门挑选那些阴暗的角落、乾涸的排水渠,一点点向工业区的核心蠕动。
“近了……只有五十步了。”一名清军佐领趴在一堆废弃的矿渣后面,看著前方静悄悄的厂房。那里似乎没有人防守。“汉人果然是怕黑的。”他心中冷笑,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几百名死士像壁虎一样,准备发起最后的衝刺。
第三水塔顶部。
陈源放下手中的夜视望远镜。在他的视野里,地面上那五千个蠕动的热源信號,就像是一群正在搬家的发光白蚁,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这多尔袞,学聪明了。”陈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知道机枪晚上不好用,想玩特种作战?”“可惜,这里是化工厂的旁边。”
“严老。”陈源传信。“客人都进屋了。”“上菜吧。”
“收到。”
几名老管工合力转动一个巨大的红色手轮。“嘎吱——嘎吱——”隨著阀门开启,通往防区前沿的几十根隱蔽管道开始颤动。
这些管道原本是用来排放工业废油,炼焦和化工的副產品,黑乎乎粘稠无比。现在,它们成了死神的血管。
“咕嘟……咕嘟……”黑暗中,那名清军佐领突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有点像桐油,又有点像臭鸡蛋。他伸手在身下的排水沟里摸了一把。粘稠、滑腻、冰冷。“这是什么鬼东西?”他疑惑地把沾满黑油的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还没等他想明白。头顶的高楼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那是……光?”清军佐领抬起头。
他看到夜空中划过一道道耀眼的弧线。那是几百个燃烧著的玻璃瓶。瓶口塞著浸透了油的布条,在空中翻滚著,像是一场绚丽的流星雨。
“莫洛托夫,敬你们。”陈源在水塔上轻声说道。
“啪!啪!啪!”第一波燃烧瓶落地。如果是普通的油瓶,也许只能烧一片。但这里地面上,早已浸透了数吨的工业废油。
“轰——!!!”这不是爆炸,这是爆燃。火苗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像是恶魔被解除了封印。黑色的废油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以惊人的速度沿著排水沟、沿著低洼地蔓延。仅仅一眨眼。刚才还漆黑一片的防区前沿,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啊啊啊啊——!!!”悽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那些趴在地上、身上沾满了废油的清军死士,瞬间变成了火人。
更可怕的是那些从房顶上扔下来的特製燃烧瓶。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煤油,而是严铁手调製的“土法凝固油”,油+白糖+橡胶碎屑。这种液体一旦沾在身上,就像附骨之蛆,甩都甩不掉。“滋滋滋——”火焰在皮肉上燃烧,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油脂爆裂声。
“水!快灭火!”一名清军试图在地上打滚灭火。但他越滚,身上沾的废油越多,火烧得越旺。最后,他只能在烈火中痛苦地扭曲、抽搐,直到变成一具焦黑的碳块。
五千名清军精锐。在这个巨大的“烤盘”里,无处可逃。前面是火墙,后面也是火墙。他们引以为傲的武技、他们强悍的体魄,在几千度的高温面前毫无意义。
工业区的楼顶上。卫队的工人们冷冷地看著这一幕。他们手里还拿著更多的燃烧瓶。“这一瓶,是替我们新启的工业化扔的!”“这一瓶,是替扬州的百姓扔的!”“啪!啪!”更多的燃烧瓶落下。火光冲天,把半个北京城的夜空都照亮了。
远处的清军大营。多尔袞站在高台上,看著那片吞噬了他五千精锐的火海。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他闻到了风中传来的焦糊味。那是烤肉的味道。
“疯子……”多尔袞的手在颤抖。“这群汉人……是疯子……”他终於明白,他面对的是一个为了生存,愿意把地球都点燃的全新怪物。
陈源站在水塔顶端,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系统界面上,跳出了残酷的战损比:【夜战统计】我方消耗:废油50吨,玻璃瓶2000个。敌方伤亡:4500+,烧死窒息踩踏。心理打击:毁灭性(。
“结束了吗?”王胖子在旁边看著那地狱般的场景,脸色苍白。“不。”陈源转过身,看向东方的微光。“他没招了。”“接下来,他只能做最后一件事。”“把所有赌注压上,跟我们拼命。”“明天,才是真正的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