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元年,十二月七日。正午,大兴工业区核心战场。
太阳终於穿透了厚重的硝烟云层,將惨白的光洒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但这光芒照亮的,不是满清的荣耀,而是他们的地狱。
“挤压!继续挤压!”铁牛骑在换乘的战马上,挥舞著已经被砍卷刃的板斧,像赶羊一样驱赶著残存的清军。第一兵团的陌刀方阵,迈著沉重的步伐,每前进一步,地上就多出一层尸体。“斩!”“呼——”如林的陌刀落下,空气被撕裂,隨后是骨肉分离的闷响。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横行无忌的满洲勇士,此刻被挤压在方圆不足两里的狭小区域內。他们的战刀砍不动锰钢板甲,他们的重甲挡不住陌刀的挥砍。拥挤、踩踏、绝望。
“別杀了!我们投降!”“我是汉人!我是包衣!別杀我!”无数清军丟掉兵器,跪在血泥里磕头求饶。
但回应他们的,是卫队工人们愤怒的刺刀。“投降?晚了!”“昨天你们杀俺爹的时候,咋不让俺投降?”“刚才拿百姓当盾牌的时候,你们的人性呢?”
“噗嗤!”刺刀无情地落下。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爭。这是一场阶级復仇,也是一场民族清算。陈源站在高台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幕。他没有下令停止。有些仇恨,必须用血来洗刷。有些威慑,必须用尸山来建立。
系统界面上,那个代表清军有生力量的红色血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战损统计】清军:几近全灭。剩余:不足一万五千人,且已被分割包围。
战场边缘,一处低洼的土沟里。
多尔袞正在脱卸他那身象徵著摄政王尊贵的金丝龙纹甲。他的手在发抖,因为极度的愤怒,也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就在一刻钟前,一枚流弹擦过他的头皮,打飞了他的避雷针头盔。如果偏一寸,大清就没王了。
“王爷!快换上!”范文程递过来一件沾著血污的普通號衣,自己也换上了一身破烂的棉袄。“正黄旗的奴才们正在前面顶著,那是最后的屏障了。”“趁著乱,咱们往北跑!只要出了燕山,咱们还能回盛京!”
多尔袞穿上那件散发著汗臭味的號衣,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里,他最忠诚的五百名白甲亲卫,正在用身体组成人墙,阻挡著铁牛的陌刀队。“护驾!护驾!”亲卫们绝望地嘶吼著,然后一个个被钢铁洪流淹没。那是大清最后的精华。今天,全葬送在这里了。
“陈源……”多尔袞死死盯著远处那个站在高炉下、如神魔般的身影。他咬碎了后槽牙,嘴角流出血来。“此仇不报,我多尔袞誓不为人!”
“走啊王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范文程死命拉著多尔袞,钻进了一条乾涸的排水沟。
两个人,一个是满清的摄政王,一个是满清的智囊。此刻却像两条丧家之犬,在满地的尸体和泥浆中匍匐前进,连头都不敢抬。他们丟掉了王旗,丟掉了仪仗,丟掉了数十万大军,也丟掉了满洲人入主中原的野心。
远处,陈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举起望远镜,扫视著战场的边缘。他看到了那几十个骑著快马、仓皇向北逃窜的背影。
“王爷,要追吗?”身边的狙击手问道。
陈源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先休整。”
午后。枪炮声终於彻底停息。
大兴工业区,这片曾经繁忙、如今满目疮痍的土地,终於迎来了寧静。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未熄的余烬。但在那一號高炉之下,在那面依然飘扬的黑龙战旗下。两支队伍匯合了。
一支是衣衫襤褸、满身煤灰的工人卫队。一支是浑身泥浆、鎧甲破碎的重步兵兵团。
“哐当——”铁牛跳下战马,扔掉手中卷刃的板斧。这个身高两米的铁塔汉子,大步走到陈源面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鼻子一酸。“噗通!”铁牛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哥……俺……俺来晚了……”“俺该死!俺中了调虎离山计……”
陈源走下高台。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同样满是血污的手,一把拉起铁牛。然后,重重地抱住了这个憨厚的兄弟。
“不晚。”陈源拍著铁牛宽厚的后背,声音有些沙哑。“刚刚好。”“你救了北京,救了我们。”“你是英雄。”
“哗——!!!”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工人们扔掉手中的枪和撬棍,拥抱在一起。士兵们摘下头盔,向这群虽然没有军装、却比军人还硬气的工友敬礼。
“贏了!”“我们守住了!”“工厂保住了!”“万岁!新朝万岁!”
欢呼声中,王胖子带著后勤队推著餐车来了。没有山珍海味。只有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和大锅燉肉。但在这一刻,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陈源鬆开铁牛,转过身,看向东方。那里,一轮红日正穿透硝烟,缓缓升起。阳光照在那座满是弹孔的高炉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胜利。这是一个新时代的成人礼。经过这一战,新朝的工业文明经受住了最残酷的考验。那五十万经过血火洗礼的工人,將成为这个国家最坚不可摧的基石。
“严铁手。”陈源看著不远处正在心疼地抚摸蒸汽机枪的严老头。“在!”
“把这片废墟清理一下。”“把所有的弹壳、断刀、破甲,都收集起来。”“熔了。”“铸一座碑。”“名字就叫——【人民英雄纪念碑】。”
风雪停了。大兴的烟囱里,再次冒出了白烟。那烟柱笔直向上,仿佛在向苍天宣告:这片土地的主人,从此以后,只有这群用双手创造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