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工业区,临时战俘营。
寒风依旧凛冽,卷著地上未乾的血跡和黑色的煤灰。一万五千名满清战俘,被粗麻绳串成一串串,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蹲在地上。他们大多是两黄旗的精锐,就在两天前,他们还是这个时代最骄傲的征服者,穿著金丝棉甲,挥舞著屠刀。而现在,他们衣衫襤褸,浑身是伤,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都在抖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战俘们惊恐地抬头,看到了那个穿著染血军大衣的男人——陈源。在他身后,是那个浑身肌肉、提著板斧的杀神铁牛,还有无数端著刺刀、满眼仇恨的卫队工人。
“王爷饶命!我是正黄旗的牛录!我家有钱!我可以赎身!”一名清军军官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我是汉军旗的!我是被逼的!我是自己人啊!”更多的人开始哭喊求饶。
陈源厌恶地皱了皱眉。“铁牛。”“在!”“那个说自己是汉军旗的,拖出去。”“数典忘祖,帮著外族屠杀同胞,当汉奸的,罪加一等。”“直接毙了。”
“好勒!”铁牛狞笑著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几十个汉奸拎了出来。“砰!砰!砰!”墙角处传来几声枪响,隨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战俘营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剩下的满洲兵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至於你们……”陈源走到那名正黄旗牛录面前,用马鞭抬起他的下巴。“我的工厂被你们烧了,我的亲人被你们杀了。”“这些损失,得有人来赔。”
陈源转过身,指著远处那座黑黝黝的煤矿井口。“从今天起,没有正黄旗,也没有巴牙喇。”“只有编號001到15000的矿工。”“你们不是力气大吗?不是能穿三层重甲吗?”“很好。”“以后每天下井十二个时辰,挖不出规定数量的煤,就没饭吃。”“一直干到死为止。”
那名牛录瘫软在地。对於这些习惯了骑马射猎、衣来伸手的贵族来说,去那暗无天日的矿井里做苦力,比死还要可怕。这是一种漫长的、绝望的折磨。
“带走!”卫队的监工们冲了上来,手中的皮鞭狠狠抽在这些昔日贵族的身上。“快走!磨蹭什么!”“以后你们就是新朝建设的『燃料!”
看著这群战俘被押向矿山,陈源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第一炼钢厂,一號高炉。
这里是决战的核心,也是现在最忙碌的地方。不过工人们不再是炼钢,而是在进行一场特殊的仪式。
“起吊——”隨著龙门吊的轰鸣声,一个巨大的铁网兜被缓缓吊起。网兜里装满了刚刚从战场上打扫来的战利品:弯曲的顺刀、破碎的锁子甲、被机枪打烂的盾车铁皮、还有炸成麻花的红衣大炮残骸。足足有十万件。
严铁手站在高炉的操作台上,满脸肃穆。“这都是沾了咱们同胞血的东西。”严铁手抚摸著一根断裂的长矛,上面还残留著褐色的血跡。“以前,它们用来杀人。”“今天,俺要给它们换个活法。”
“入炉!”
“哗啦啦——”数十吨的废旧兵器被倾倒进滚烫的炉膛。炉温大概1600c。在这里,没有什么满清的荣耀,没有什么百炼精铁。在工业高炉的绝对高温面前,一切眾生平等。
坚硬的顺刀开始变红、变软,最后化作一滩金色的液体。厚重的铁甲在烈焰中崩解,杂质被氧化,还原成最纯粹的铁水。这些曾经给这片土地带来无尽痛苦的金属,此刻正在被新朝的工业之火净化。
“出铁!”严铁手拉下闸门。“轰!”金红色的铁水如瀑布般奔涌而出,顺著耐火砖砌成的流槽,流向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模具。
那是一个高达三十米的方尖碑模具。铁水注入,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腾起白色的蒸汽。这不仅仅是钢铁的重铸。这是新朝民族脊樑的重铸。
次日清晨,大兴工业区中央广场。
一座通体黑亮、散发著金属光泽的巨型丰碑,矗立在废墟之上。它不是石头做的,而是用那是十万件杀人兵器熔铸而成的钢铁纪念碑。碑身上,没有刻帝王將相的名字。只有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陈源亲笔:【人民英雄】
广场上,聚集了十万人。有缠著绷带的赤卫队战士,有满身征尘的第一兵团士兵,还有披麻戴孝的烈士家属。寒风吹过,白色的纸钱如雪花般飞舞。
陈源穿著那件没有换洗的军大衣,走到纪念碑前。他手里拿著一张长长的名单。那是三万二千四百六十一名牺牲者的名字。有被地雷误伤的工兵,有在近身战中被砍死的钳工,有抱著炸药包冲向盾车的老人,也有在秦岭风雪中冻死的士兵。
“他们是谁?”陈源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全场。“他们不是王侯將相,不是才子佳人。”“他们是铁柱,是二狗,是刘二娘。”“他们一辈子没享过福,为了这口饭,为了这个家,把命搭上了。”
陈源转过身,看著那些在寒风中哭泣的孤儿寡母。“王胖子。”
“在。”王胖子红著眼睛,带著一队后勤兵走了上来。他们手里端著一个个托盘。托盘里不是银票,而是沉甸甸的现银和红色的抚恤证。
“新朝律第一条。”陈源大声宣布。“凡为国捐躯者,抚恤银一百两。”“其父母,国家养之;其子女,国家教之。”“新朝不倒,此誓不改!”
“发!”一锭锭白银被送到家属手中。对於这些底层的百姓来说,这一百两银子是一笔巨款,足以买地置业,过上富足的日子。但更让他们颤抖的,是那本红色的证件。这意味著他们的亲人没有白死。这意味著从今往后,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功勋家属,没人敢再欺负他们。
“呜呜呜……孩儿他爹,你看见了吗?”刘三娘抱著丈夫的遗物,哭倒在纪念碑前。“王爷没骗咱们……咱们有根了……”
陈源看著这片哭声震天的广场,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笔钱花得值。这三千万两银子,买来的不仅是人心,更是一个民族的凝聚力。从今天起,这些工人和士兵,將不再是为了那一口饭而战。他们有了信仰。有了归属感。
“敬礼!”铁牛一声大吼。“唰!”四万名士兵,五万名卫队,齐刷刷地举起右手。那如林的军礼,如山的誓言,在钢铁纪念碑前久久迴荡。
陈源抬起头,看向北方阴沉的天空。那里是山海关的方向。也是多尔袞逃跑的方向。
“帐算完了吗?”他问自己。“不。”陈源握紧了拳头。“这只是利息。”“本金,我要去盛京拿。”
“传令铁牛。”“部队休整三天。”“三天后,开拔。”“目標:山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