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便想,等自己復明了,一定要好好看看宴安,要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要看他为自己采草药时的样子,要看他牵著自己的手,走过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其实宴安可能早就知道她是公主,却从不多问什么,也没有诉求,只安心陪著她,
女帝也以为,自己能就这样和宴安在竹屋里过一辈子,做个寻常女子,不用爭,不用抢,不用担惊受怕。”
慕晚棠的声音渐渐发哑,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却摸到一片湿意。
“四年来,宴安为了治她的眼睛,寻遍了珍稀药材,甚至冒险去瘴气最深的地方采醒目草,
回来时身上被瘴气熏得满是红疹,却还笑著对她说,
再等等,等我配好药,你就能看见我了。”
“晚晚,那是宴安独有的称呼,亲昵又温柔,像一根细弦,轻轻系在女帝的心上。”
“她等啊等,等了四年,终於等到宴安说,晚晚,明日我便给你敷最后一副药,三日之后,你就能看见了。”
“那天晚上,女帝一夜未眠,她摸著宴安为自己雕刻的石链,想像著復明后,第一眼看见宴安的场景。”
“她甚至想好了,等自己能看见了,就告诉宴安,她不想回帝都,
不想当什么公主,只想和她守著这竹屋,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可是……她醒来时,宴安却已经不知所踪了。”
“没有宴安的气息,没有温热的鲜鱼粥,甚至一点念想都没留下,仿佛这四年来就是女帝做的一个美好的梦”
慕晚棠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酒壶里的酒早已空了,她却还在徒劳地往嘴里倒。
“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宴安的笑脸,而是来自皇城的侍卫和她的皇兄。”
“后来,她以不可一世的姿態回到帝都,得到旧部拥戴,无可爭议她成了昭雪女帝,成了天虞国最尊贵的人,可她却再也没有真心的笑过。”
“你以为她愿当帝王?”慕晚棠转过头,眼底满是悲凉。
“帝都有她的山河,有她的子民,她便守著这山河,守著这子民,守著宴安对她的期望,
可她心里,从来都只有那间竹屋,只有那个叫宴安的男人。”
她顿了顿,指著窗外皇宫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看那皇宫,金壁辉煌,可在她眼里,不如和宴安一起定居的茅屋,
你看这帝都的夜景,繁华万千,可在她眼里,不如溪畔的一轮残月,
你看她坐拥万里江山,受万民朝拜,
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不过是宴安牵著她的手,说一句『晚晚,我们回家了。”
沈烈沉默了,他看著慕晚棠眼底的泪光,看著窗外那轮孤寂的残月,忽然觉得手里的酒,也变得苦涩起来。
原来那高高在上的昭雪女帝,也不过是个被思念困住的可怜人,她守著万里江山,守著的,不过是一个早已远去的背影,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慕晚棠又灌了一口空酒壶,自嘲地笑了笑:“如今她成了女帝,四海昇平,万民敬仰,
可她再也找不回她的宴安了,你说,她这一辈子,是成功,还是失败?”
窗外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吹进包间,吹动了慕晚棠的髮丝,也吹落了她眼角的泪。
那滴泪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就像宴安的离开,就像那段被时光掩埋的岁月,悄无声息,却在女帝的心上,刻下了一道永不癒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