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击中了他:也许……眼下让这个神秘的、强大的、似乎能牵动晚棠內心深处某种情绪的沈烈来照顾她,比回到那危机四伏、充满算计的皇宫,更让人放心。
至少在这里,在她昏迷的时候,她是“安寧”的。
不管沈烈是不是沈宴安,至少在他身边时,皇妹是安心的。
“沈楼主,”慕云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郑重而带著恳求,“禁军虽至,但皇宫內外此刻必不安寧,尸山老祖虽灭,其党羽或有余孽,玉京、青冥的触手也可能还在暗处,
本王伤势沉重,茹雪姑娘更是,恐怕无力护晚棠周全,观晚棠神情,在楼主身边似乎颇为安寧……”
他顿了顿,看著沈烈瞬间瞪大的眼睛和一副“你別讹我”的表情,硬著头皮继续道:“能否……再劳烦沈楼主,暂时照料晚棠?待皇宫肃清,本王稳定局势,再……”
“不能!绝对不行!”
沈烈差点跳起来,怀里的慕晚棠被他这动作带得微微一晃,他赶紧又稳住,嘴里却不停,“开什么玩笑!逍遥王,你看清楚,这是女帝,
天虞帝朝的皇帝!我一个开门做买卖的,你把皇帝放我那儿?这像话吗?出了事谁负责?还有,刚才那些费用问题,
必须得加钱,不算你所说天虞宝藏,还得再加……”
“所有费用,皇室十倍承担!”
慕云杉立刻接口,斩钉截铁。
他知道跟这位谈別的没用,灵石灵器最好使。
“沈楼主神通广大,连九曜玄晶都能寻到,驱逐迷心邪法副作用,想必不在话下。”
同时,寧茹雪虚弱的声音传来,她靠在士兵身上,琉璃般的脸上带著看透一切的平静,声音虽轻,却清晰。
“陛下此刻神魂受创,最忌顛簸移动与陌生环境刺激,明珠楼……或许是眼下最合適的地方。”
她燃烧生命施展禁术时,冥冥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与因果之线,虽不清晰,却让她对沈烈有种莫名的信任。
沈烈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堵得一时语塞。
他看了看怀里依旧沉浸在幻境中、对外界一无所知、唇角带笑的慕晚棠,又看了看眼前两个重伤號和一队明显刚从血战中挣扎出来的禁军。
顿时悟了。
確实,皇宫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回去指不定还有什么么蛾子。
这女人中的迷心大法余毒颇深,强行唤醒或移动不当,搞不好会伤及神魂根本。
他没再把慕晚棠递出去,反而抱得更稳了些,转身就往帝都方向走,嘴里还不忘嚷嚷:“说好了,十倍!少一块灵石本大爷就把你们女帝掛明珠楼门口卖票参观,
还有,赶紧把你们的人撤乾净,別让人知道女帝在本大爷那儿,
等她醒了就来接走,记得带钱来,灵石要上品的。”
慕云杉和寧茹雪看著他骂骂咧咧却又步履沉稳离开的背影,看著他怀中妹妹那安然沉睡的侧脸,一直紧绷的心神,终於稍稍放鬆了一丝。
慕云杉对禁军统领低声吩咐了几句,令其整顿人马,秘密清理战场,封锁消息,同时派人暗中护卫明珠楼方向。
他知道,將女帝託付给沈烈是一场豪赌,但此时此刻,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幻境中的慕晚棠,在沈宴安温柔的絮语和安稳的心跳声中,意识越发沉静安寧,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海水里,所有疲惫与伤痛都被一点点抚平。
现实中,沈烈抱著她,施展身法,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向著帝都明珠楼疾行。
月光偶尔穿过云层,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惯常的玩世不恭之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与关切。
而靠在他怀中的女帝,对真实世界发生的权力交接、灵石谈判、亡命奔逃一无所知。
她只是蜷缩在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在意识的最深处,紧紧依偎著她的宴安,唇角那抹笑意,始终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