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降临,明珠楼华灯初上,白日里的紧张肃杀仿佛被喧闹的市井气息冲淡。
暖阁內,慕晚棠换上了一身月清疏准备的、料子普通但做工精致的淡青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綰起。
脸上虽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双凤眸中的神采已恢復了大半,属於昭雪女帝的威仪与冷静重新在她周身凝聚。
她站在窗前,望著楼下街道熙攘的人流与灯火,背影挺直,却透著一丝大病初癒后的单薄。
沈烈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著那根不离身的菸斗,没点,只是看著她的背影。
半晌,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看样子,你是打算走了?”
慕晚棠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宫中不可一日无主,
积压的政务需处理,昨夜的乱局需收拾,更重要的是,朕需要回去弄明白一些事情。”
沈烈耸耸肩,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行吧,反正诊金护理费还有那十倍的承诺,
逍遥王已经立了字据,本大爷也不怕你们赖帐,你爱走就走,门在那边。”
慕晚棠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烈脸上。
这张脸,与记忆中宴安的温润重合,又与昨夜那展现鬼王威严的面容交错。
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
“沈楼主,”她改回了这个称呼,语气郑重,“昨夜之事,无论你是出於何种目的援手,朕承你的情,
你鬼王的身份,朕已知晓,过往种种,包括那碗粥,朕会查清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至於你我之间或者说,天虞帝国与魔域鬼王座之间,
在朕查明一切之前,在九月初九之约到来之前,或许可以暂时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沈烈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个提议有些兴趣:“哦?怎么个平衡法?”
“互不侵犯,有限接触。”慕晚棠清晰地说道,“你在帝都的產业,只要不触犯天虞律法,不行危害社稷之事,
朕可以默许其存在,甚至在某些合规的领域,
未尝不能有商业上的往来,天虞可以提供一定的便利,作为对你昨夜出手的回报之一。”
她的话里,既有帝王的权衡与妥协,也暗含试探与牵制。
她想將沈烈这个巨大的变数,暂时纳入一个可控的框架內。
沈烈听完,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愧是昭雪女帝,这算盘打得,魔域都听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些距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著慕晚棠,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油滑,也没有了昨夜的漠然,反而是一种近乎直白的坦率。
“不过,本大爷喜欢把话说得更明白点。”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慕晚棠,“沈烈,明珠楼主,也是鬼王,
你,慕晚棠,名震天下的昭雪女帝,
咱们现在,算是彼此都扒了一层皮,知道对方底细了。”
“本大爷可以明確告诉你,鬼王座对你们天虞的江山没兴趣,
那玩意儿看著风光,实际上累死累活,麻烦一堆,哪有做生意赚钱、逍遥快活来得实在?
本大爷来帝都,主要目的之前都说了,互不侵犯没问题,本大爷没兴趣主动找你们麻烦。”
“至於有限接触和『合作……”他搓了搓手指,露出那標誌性的、精明的笑容,“这个可以有,本大爷举双手赞成,陛下您有渠道,有资源,
本大爷有……呃,一些特別的货源和技术,咱们完全可以合作共贏嘛,
你放心,绝对合规,保证让你国库的灵石只多不少!”
他的態度很明確:不想敌对,只想赚钱。
甚至將昨夜救命之恩,轻描淡写地转化为未来商业合作的“敲门砖”和“回报”,將一场可能涉及私人恩怨、势力对抗的复杂关係,简化为纯粹的利益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