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棠踉蹌著后退几步,跌坐回软榻上,脸上的愤怒与崩溃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著巨大悲伤、无尽怜惜、以及茫然无措的情绪取代。
泪水依旧无声滑落,却不再是之前的暴烈,而是绵长无尽的哀痛。
为了宴安被强行抹去的记忆,为了他们阴差阳错错过的三百年,也为了如今这个近在咫尺、却已是陌路甚至“敌对”身份的结局。
“忘情丹……忘情丹……”
她喃喃著,心痛如绞。
她忽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要去问他!我要去找沈烈,我要告诉他……”
“晚棠,不可!”慕云杉急忙拦住她,“你现在去找他,说什么?说你是他三百年前的爱人?
说他吃了忘情丹忘了你?且不说他信不信,就算他信了,以他如今鬼王的身份、心性,他会作何反应?
是觉得荒谬,是牴触,还是其他?他现在对你、对天虞的態度,你也看到了,
他只想做生意,不想牵扯旧怨。贸然相认,万一刺激到他,引起不可预测的后果怎么办?”
慕云杉的话像冷水,让慕晚棠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
是啊,现在的沈烈,是鬼王,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润的樵夫。
他忘了她,甚至可能因为那段空白的记忆和后来的经歷,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性格和立场。
直接衝过去相认,结局难料。
“那……那我该怎么办?”
慕晚棠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
三百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彷徨。
敌人可以消灭,困境可以破解,可面对一个遗忘了自己的挚爱,她能做什么?
慕云杉见她冷静下来,鬆了口气,温声劝道:“此事急不得,既然已经知道沈烈很可能就是宴安,我们便有了方向,
可以从长计议,慢慢接触,你不是和他约了九月初九约战么,吗在那之前,你们还有很多机会接触,
以你现在女帝的身份,以合作的名义,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他来往,在接触中,你可以观察他,
也可以潜移默化地,试著唤醒他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但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不可直接点破,
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去重新认识这个沈烈,也让他有机会,重新认识你。”
慕晚棠听著兄长的话,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復,但那股深刻的悲伤与怜惜並未散去。
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將翻腾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虽仍有红痕,却已恢復了几分帝王的清明与坚毅。
只是那眸底深处,多了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极其复杂的温柔与……困惑。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著初秋的微凉。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闕,遥遥地,投向了帝都东市的方向,那里,明珠楼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宴安……不,沈烈。
原来你一直都在,只是不记得我了。
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三百年的寻找与等待,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终点,却又仿佛,刚刚站在了一个全新的、更加错综复杂的起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