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一个凡人,拿著灵石,忘掉前尘,可以平安富足地过完一生……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后来会……”
“你没想到?!”
慕晚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悽厉,充满了三百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怨恨与此刻得知真相的崩溃。
“你没想到?!你一句没想到,就轻描淡写地毁了我一生!毁了宴安的一生!你让他忘了我……你让他忘了我!!”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不是帝王之泪,而是一个女人积压了三百年的绝望与心碎。
她一直以为宴安的离开是迫於现实,是无奈,是保护她。
她从未想过,竟是因为这种残忍的、由她至亲之人亲手施加的“遗忘”!
“晚棠,你冷静点!”慕云杉见她情绪近乎失控,急忙上前想扶住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慕晚棠猛地甩开他的手,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是极致的痛楚与恨意,“你知不知道那四年对我意味著什么?!
那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是我在无边黑暗里撑下去的全部希望!你让他忘了……
你让他忘了!那他后来去了哪里?他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
“他没死!”
慕云杉见她已经有些失控,生怕她做出过激举动或更加误解,连忙提高声音喊道。
这一声,如同冰水浇头,让近乎疯狂的慕晚棠骤然僵住。
“……什么?”
她机械地转过头,泪眼朦朧地看著兄长,声音嘶哑。
“沈宴安,很可能……没有死。”慕云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怀疑,甚至,我可以基本確定,明珠楼的沈烈,鬼王座的沈烈,就是当年的沈宴安!”
轰——
又一个惊雷,比刚才那个更加猛烈,彻底击碎了慕晚棠所有的认知!
沈烈……就是沈宴安?
那个玩世不恭、精於算计、手段狠辣、身份神秘的鬼王……是她的宴安?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张相似的脸,那碗独一无二的粥,他身上偶尔流露出的、让她觉得熟悉又困惑的气息……还有窥心镜中那张模糊的、属於“凶手”的脸!
如果沈烈就是沈宴安,如果他服了忘情丹忘了她,如果他后来因为某种际遇成了鬼王,那么窥心镜中的画面……
其实沈烈才是她真正想看到的人?
巨大的希望伴隨著更剧烈的混乱和痛苦,衝击著她。
“不……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颤抖,“如果他是宴安,他怎么可能不认得我?他怎么可能是鬼王?他……”
“因为他服了忘情丹!”慕云杉急切地解释,“晚棠,忘情丹的药效你我都清楚,它会彻底抹去服丹者关於特定时期、特定人物的所有记忆,
他忘了你,忘了银牙湾的一切,所以他才能用全新的身份活下去,甚至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的脸和宴安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气质,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一个人!还有他煮的粥你也喝过了……
你告诉我,除了宴安,还有谁能煮出那个味道?”
慕云杉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慕晚棠心上,將她之前的怀疑、困惑、那渺茫的希望,一点点拼凑成一个虽然匪夷所思、却似乎唯一能解释所有矛盾的可能。
沈烈就是沈宴安。
一个因为忘情丹,遗忘了她、遗忘了过去,阴差阳错成为魔域鬼王的沈宴安。
所以他不认得她,所以他对她毫无旧情,所以他可以一边救她一边跟她谈生意……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矛盾,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残忍却又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