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未因沈烈的话著恼,反而觉得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有趣又真实。
至少证明,他並非对她全无感觉,无论是何种感觉。
慢慢来,等哪天生米煮成熟饭,他想跑也跑不掉。
“沈楼主想多了。”她收敛笑意,但眼角眉梢的柔色未退,“朕只是表明诚意罢了。时辰不早,我们出发。”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凤輦。
那是一座由九匹通体雪白、额生独角、背生双翼的云翼天马拉动的巨大车輦,輦身以玄金与灵木打造,雕刻著繁复的皇家纹饰,四周垂下轻薄却坚韧的鮫綃,既显华贵,又具备强大的防护能力。
隨行官员、护卫、以及那八位顶尖供奉,也各自登上属於自己的车驾或骑乘灵兽。
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启动,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沈烈看著慕晚棠登上凤輦的背影,摸了摸还有些发痒的耳朵,嘀咕了一句:“这女人今天果然还是怪怪的。”
他也不再耽搁,抬手打了个响指。
“唳——”
一声穿金裂石、威严霸道的长鸣自九天之上传来,穿透云层。
只见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撕裂晨雾,俯衝而下,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广场。
那赫然是一头神俊非凡、通体覆盖著璀璨如黄金般翎羽的巨鹏。
其气息浩瀚,竟已达到“九品”巔峰,堪比人类修士中的合道境圆满,只差一线便可化形称尊!
正是沈烈口中的“九品金鹏”,魔域飞行灵禽中的王者之一,速度冠绝同儕。
金鹏稳稳落在沈烈身前,低下高傲的头颅。
沈烈翻身跃上鹏背,拍了拍它的脖颈:“走吧,老伙计,跟上前面那架凤輦,咱们也去那天断山,亮亮相!”
话毕,朗朗诗號响起: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笑……算了……走吧……”
金鹏长鸣应和,双翼一振,捲起狂风,却巧妙地避开了下方的队伍,稳稳升空,与地面的车队保持平行,向著北方天断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队伍浩浩荡荡,驶离帝都,进入广袤的原野与山脉。
天空中,九品金鹏与云翼天马齐飞。
地面上,车驾如龙,铁甲鏗鏘。
所过之处,鸟兽蛰伏,风云辟易。
凤輦之內,空间宽敞,陈设雅致,薰香淡淡。
慕晚棠摒退了隨侍女官,独自一人靠在柔软的锦垫上。
冕冠已取下,青丝如瀑散落肩头。她单手轻轻枕著额角,目光有些空茫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流云山影,心思却飘回了那一夜,窥心镜彻底崩碎前,最后涌入她识海的、清晰无比的画面。
不再是之前模糊的侧脸和令人心碎的勒杀场景。
暴雨如注的银牙湾瀑布边,青石之上。
那个穿著她双目失明时亲手缝製,却略显粗糙的华衣“沈宴安”,背对著画面。
而穿著蓑衣的“凶手”,正用力扯下那件衣服,隨即,对著那具已然失去生息的躯体,用她无比熟悉的、带著三分不耐七分囂张的语气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