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汉子,用仅剩的手从腐臭的垃圾里抠出半片还算完整的陶碗,脸上刚露出一丝稀薄的喜色,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什么。
他停下动作,努力挺起那深陷的胸膛,儘管肋骨根根分明地顶著他那层污黑的皮肤。
对著旁边同样在垃圾里刨食的同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嘿,哥几个,別忘了我们玄穹国,可是有十一位大帝坐镇,
十一位啊,翻遍整个大陆,你找得出第二家?”
同伴愣了一下,隨即也下意识地停止了佝僂的翻找,努力想把弯曲的脊背抻直一些,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能连带撑起些什么。
“没错,我玄穹帝国全大陆第一强国,谁敢不服?相信朝廷,相信咱爸,眼下困难是暂时的,以后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对啊,我们现在一定要用力的活著,等到咱爸出手的那一天。”
这些话说得没头没尾,但附近几个听到的流浪汉,脸上却都掠过一种与当下处境极不相称的、近乎骄傲的神色。
那挺起的胸膛,乾瘪如风箱,却硬要凹出一个“帝国子民”的抽象造型。
仿佛那十一位大帝的无上荣光,能透过重重宫墙与结界,化作实实在在的热量,温暖他们冻僵的四肢,填饱他们轰鸣的肚肠……
然而,“咱爸”会不会出手不知道,反正生活在內城的豪门望族却是依旧纸醉金迷,夜夜笙歌。
其中一名豪门弟子站在內城墙壁上,摩挲著拇指上价值过万灵石的玉扳指,看著城外成群流浪汉,不由眉头一皱。
“特码的,我都这么用力了,这些傻叉怎么还不死?”
天断峰之会后,玉京仙朝元气大伤,闭关舔舐伤口。
青冥玄朝左右逢源,试图在夹缝中攫取更多利益。
天虞帝朝则消化著战果,国力稳步提升,女帝慕晚棠的身影愈发威严不可测。
而大陆中央,看似依旧强盛繁华的玄穹帝国,在承平的表象之下,某些腐烂的根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蔓延滋生。
西北边陲的“燎原军”已成赵宇心头顽疾。
自当年离洛山叛军被剿灭后,反抗暴政的义士依然存在。
这支由不堪“菜人制”压迫的流民、逃奴、低阶散修组成的反抗武装,虽只占据偏远三不管数郡贫瘠之地,却如野草般烧不尽。
他们战术灵活,深得底层民心,屡次击退地方守军的清剿,甚至攻破过两座防备空虚的城池,將贵族庄园洗劫一空,开仓放粮。
赵宇的耐心在一次次徒劳的围剿中消磨,终於决定下血本,彻底武装一支新的、专司镇压的“靖边军”。
旨意下达,拨付价值五千万灵石的上品军用灵矿,命工部与將作监通力协作,务必在三月之內,打造出五千套制式统一及配套兵刃,武装新军。
这笔庞大的资源,落在了工部尚书李维忠手中。
李维忠,年约五旬,面白微胖,一双细眼总带著三分笑意,七分算计。
他並非出身顶级门阀,却能稳坐工部油水最厚的工部尚书之位十余年,靠的便是八面玲瓏和“懂事”。
接到旨意的瞬间,他脑中闪过的不是如何完成任务,而是一笔足以让他家族五代无忧的泼天富贵,以及一个最適合处理此事的人。
汐月城西,新起的一片奢华府邸群落中,最耀眼的那座府邸。
府邸主人,自称董王,是近两年半前突然在玄穹帝都崛起的传奇人物。
他看上去约莫六十岁,但精神非常好,头髮梳得油亮,脸庞圆润,总穿著一身用料极尽华贵却搭配得有些刺眼的黑色锦袍,十根手指戴满了各色灵力充沛的宝石戒指。
他修为平平,据说刚过凝炁境,在高手如云的帝都毫不起眼。
但董王有一项本领,却让整个汐月城的权贵圈子与他高度绑定——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