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既下,表面上是给了殷羡和楚红顏尚方宝剑,实则將他们推入了烫手的漩涡。
然而,殷羡的牛脾气上来了。
这位以刚直清廉著称的內阁议政,心中燃烧著一团近乎执拗的正义之火。
他看不惯李维忠之流尸位素餐、中饱私囊,更无法容忍董王这种蠹虫窃据要职,甚至要被破格提拔入阁。
在他看来,这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或利益衝突,而是关乎国本、关乎道统、关乎玄穹帝国未来的正气之爭。
陛下或许一时被蒙蔽,但只要他查出铁证,摆在龙案之前,不信陛下还能继续袒护。
抱著这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决心,殷羡拉著同样义愤填膺的楚红顏,立刻开始了调查。
他们首先从最直观也最可能出问题的“丧仪採办帐目”入手。
楚红顏凭藉宝器阁的权限,调阅了工部、礼部留存的相关採购清单副本,並与她掌握的近期大陆灵材市场真实行情进行比对。
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殷大人,您看!”楚红顏指著清单上的一项项记录,清丽的脸上满是愤慨,“这九幽安魂焰火种,市价最高不过八十万灵石一份,且多为宗门內部流通,有价无市,
董王报上来的採购价,竟高达五百万灵石一份,而且一买就是十份,还有这星辰砂,虽是布阵珍品,但如此大批量採购,
均价撑死十五万灵石一斛,他报的是一百二十万,还有这虚空石、万年玄冰、灵纹金箔……
几乎每一项,价格都虚高了三到十倍不止,
总价三十亿的清单,若按真实市价核算,恐怕连十亿都不到,这中间的差额,简直骇人听闻!”
只能说楚红顏还是见识少了,成本哪里用的著那么多?
殷羡看著那些天文数字般的价差,气得手都在抖:“贪婪,无耻!这是赤裸裸的鯨吞国库,不,是鯨吞民脂民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虚高的报价背后,董王、李维忠乃至更多官员分赃时得意的嘴脸。
“走!去工部,调取这批物资的实际入库验收记录,以及支付凭证,看看他们到底买了些什么回来,钱又付给了谁!”
殷羡一拍桌子,起身就要走。
然而,当他们来到工部衙门,要求调阅相关卷宗时,却遇到了软钉子。
负责档案的书吏一脸为难:“殷大人,楚大人,不是下官不给看,只是……
这批丧仪物资的採办验收,乃是太子殿下特旨,由董主事全权督办,相关文书卷宗,
按例需有太子諭令或董主事本人首肯,方能调阅,下官实在不敢擅专啊。”
殷羡大怒:“本官奉陛下圣旨,专司调查此事,陛下圣旨大,还是太子諭令大?尔等竟敢阻挠钦差办案?!”
书吏嚇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息怒,下官绝无此意,
只是规矩如此,下官位卑职小,实在不敢违背,要不您去问问李尚书?或者去东宫请一道手諭?”
殷羡知道这是工部上下串通好的推諉之词,强压怒火,只得又去找李维忠。
李维忠倒是客气,亲自接待,但提到调阅卷宗,也是一脸无奈:“殷大人,非是本官不配合,
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许多款项走的是商会垫付、以物易物等非常规渠道,帐目繁杂,且涉及多家商会机密,
董主事办事周全,所有往来文书、契约皆封装完好,言明需待丧仪彻底结束后,统一审计归档,
如今强行调阅,恐打乱流程,引发不必要的纠纷啊,
陛下给了您一个月时间,不妨稍安勿躁,待流程走完,一切自然清晰。”
话说的滴水不漏,又暗示殷羡急躁冒进,不懂规矩。
殷羡明知是託词,却也无法强行闯入工部库房抢夺卷宗。
无奈之下,殷羡和楚红顏又转向“西郊土地徵收”这条线。
他们换上便服,亲自前往西郭原址,试图寻找被强征土地的流民,获取第一手证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