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女帝慕晚棠的鑾驾,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离开了汐月城。
此次访问,表面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汹涌,双方的核心诉求均未达成。
天虞未能获得葬妖深渊的实质性补偿,玄穹也未能迫使天虞与鬼王座切割或分担邪族压力。
唯一的“成果”,或许就是赵宇手中那份指向鬼王座的寒江客遇刺调查报告,以及由此酝酿的、即將对天虞展开的全面打压態势。
慕晚棠的离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过后,湖面看似恢復平静,湖底却已是暗流湍急。
玄穹朝堂的目光,迅速从外交博弈,转回了即將决定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权力格局的內阁首辅选举。
当董王有意角逐首辅之位的风声,由他本人有意通过各种渠道清晰地传递出去时,整个汐月城的权力圈层,瞬间被投入了一颗更大的炸弹。
反应最激烈、最直接的,莫过於下届首辅最热人选,兵部尚书严奉君。
这位以刚直、暴躁闻名的军方巨头,在得知消息的当天傍晚,便直接带人闯入了董王府邸的前厅,连通报都等不及。
彼时董王正在前厅与几个採办署官员商议如何更好地为玄穹伟大事业添砖加瓦。
见到一身煞气、面沉如水的严奉君闯入,他脸上立刻堆起董王式热情又带点討好的笑容,起身迎上:
“严尚书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快快请坐……”
“坐个屁!董王,我糙逆马!”
严奉君一声怒吼,声如洪钟,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捲起袖子,死死盯著董王,眼中燃烧著被背叛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董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董王故作茫然,眨著小眼睛:“严尚书何出此言,下官听不懂啊。”
“装!继续给老子装!”
严奉君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董王脸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圆脸上。
“角逐首辅?你也配?!狗日的,一个靠溜须拍马、投机钻营爬上来的外乡商贾,懂几分军国大事?
治理过一州一县吗,就敢覬覦宰执之位?!他妈谁给你的胆子?!糙!”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点到董王鼻子上:“別忘了,你能有今天,是靠的什么,
没有本官在兵部对你那些倒卖军资,虚报帐目的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本官在朝中为你说话,你能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现在翅膀硬了,
就想飞了?还想爬到老子头上去?!你他妈这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厅內那几个小官员嚇得面如土色,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董王一听,好傢伙。
既然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话可就不能这么说了。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但並未动怒,反而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委屈”:“严尚书此言差矣,下官对尚书,一向是敬重有加,感激不尽,
此次也只是想为朝廷、为陛下多尽一份心力,首辅之位,能者居之,下官虽不才,但也想试试,
这並不影响下官与尚书您的交情啊,日后若真有机会,下官定然……”
“放你娘的拉骚屁!”严奉君粗暴地打断,冷笑连连,“交情?老子跟你这种钻钱眼里的奸商有个屁的交情,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你想爭首辅?行啊!那咱们就各凭本事,看看是你那套撒钱收买、弄虚作假的把戏好使,
还是老子这身军功、这满朝武將同僚的支持管用!”
他猛地转身,对带来的亲兵喝道:“我们走,从今日起,我兵部与这董府,再无瓜葛,所有往来帐目,给老子一笔笔算清楚,再有勾结,军法从事!”
说完,他狠狠瞪了董王一眼,仿佛在看一堆骯脏的垃圾,拂袖而去,留下一屋子凝滯的空气和几个噤若寒蝉的小官。
董王站在原地,目送严奉君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莽夫一个。”
利益结成的联盟,本就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