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更大的利益出现,且只能一人独享时,
破裂是必然的。
他早就料到严奉君会翻脸,只是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直接,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也好,这样界限更分明。
严奉君的公开决裂与激烈反对,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朝堂上的风向变得更加清晰。
严奉君作为兵部尚书,在军中根基深厚,与许多武將勛贵关係密切。
更重要的是,他是玄穹本土將门豪族的代表,是“自己人”。
而董王,无论他官职多高,敛財手段多厉害,在绝大多数玄穹本土官僚和世家眼中,始终是个外来户。
首辅江別离,这位即將卸任的三朝元老,在私下场合被问及对下任首辅的看法时,虽未明言。
但一句“首辅乃国之柱石,当德才兼备,尤需熟知国情、根基深厚、能团结各方者任之”,其倾向已不言而喻,他支持同样出身本土豪族、且军政经验丰富的严奉君。
內阁其他成员,吏部、刑部、礼部、工部(李维忠態度曖昧,但也不敢明著支持董王而得罪严奉君和江別离)……超过七成的阁员,或明或暗地表达了对严奉君的支持。
剩下的,一部分是真正的骑墙派,一部分则是与董王利益捆绑太深、暂时无法脱身的小角色。
舆论几乎一边倒。
茶肆酒楼间,士子清谈中,甚至街头巷尾的议论里,“董王爭首辅”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卖货的也想当宰相?滑天下之大稽!”
“听说他连《玄穹律》都背不全,就知道算帐捞钱!”
“严尚书可是实打实的军功,西北平叛还得靠他!让个商贾当首辅,岂不是让整个大陆笑话我玄穹无人?”
“江阁老都暗示了,肯定还是严尚书上,那董王,蹦躂不了几天了。”
就连宫里的赵宇,在私下听取心腹匯报朝中动向时,也並未对董王表示明確支持,反而对严奉君与董王的激烈衝突,流露出一种乐见其成的態度。
“严奉君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董王嘛……心思活,胆子大。”
赵宇把玩著一枚玉镇纸,嘴角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让他们爭一爭,也好,內阁若是铁板一块,都听严奉君的,朕反倒要睡不安稳了,
有董王这块石头搅和著,水浑了,鱼才好摸。”
帝王心术,重在平衡。
严奉君势力太大,需要有人制衡。
董王这个外来者、弄臣,正好是一把不错的刀子,可以用来敲打、分化严奉君代表的將门势力。
至於董王能不能真当上首辅?赵宇其实並不太在意。
在他想来,董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个过程本身,就足以让严奉君难受,让朝局按照他赵宇希望的方向“活跃”起来。
然而就在內阁选举临近,如此剑拔弩张时,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一向喜欢键政的寒江客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连个面都没露,这也实在太不敬业了。
当所有这些信息,通过各种渠道匯集到董王府的书房时,董王站在那幅巨大的汐月城势力分布图前,沉默了许久。
“內阁支持率……不到三成。严奉君,七成。”董王低声自语,“江別离和那些老狐狸,终究还是信不过外人,要维持他们那个圈子里的游戏规则。”
常规的政治博弈,拉拢阁员,爭取帝心,在这条路上,他几乎已经看到了尽头。
按照玄穹现有的权力游戏规则玩下去,他董王必败无疑。
“规则……”董王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桀驁与冷光,“既然你们用老规矩把我排除在外,那就別怪我用新玩法,掀了你们的桌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些被传统权力中心忽视的区域——帝都各级豪强,以及……数量庞大的平民。
“首辅之位,名义上由內阁推举,陛下钦定,
但內阁推举谁,真的只看阁员自己的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