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奉君第一个质疑:“荒谬!军队向地方借贷?成何体统!
且地方府库未必有余钱,官营钱庄和商號,又凭什么相信朝廷未来一定能还?空口白牙,谁肯借出巨款?”
董王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所以需要內阁正式决议,形成法令,赋予此次借支合法性,
並明確以未来优先拨付的秋税作为第一还款来源,此为朝廷背书,信誉非一般借贷可比。”
“至於地方府库和钱庄商號是否愿意……”董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就需要一些操作了。比如,借贷利息可高於市价几分……”
这话一出,一些官员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哪里是单纯的“借”,分明是又开了一个口子,一个將国家信用和地方利益,商业资本更深度捆绑的机会。
而且,操作空间极大!
“当然。”董王最后总结,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这一切的前提,是內阁必须通过此项紧急决议,
授权东南都督府及兵部、户部协同办理,
只要决议通过,具体如何与地方对接,如何设计借贷条款,
如何確保款项快速到位並用於稳定军心,这些繁琐却关键的操作细节。”
他拍了拍胸脯,掷地有声:
“一切,交给下官来办,下官別的不敢说,於这钱財调度、与人方便之事上,还算有些心得,
必以最快速度,让东南將士先拿到一部分救急钱,把局面稳下来!”
把皮球踢回给內阁,要一个合法授权,然后承诺包办所有麻烦的实操,这就是董王的方案。
听起来,他似乎是在为朝廷分忧,主动揽下棘手活。
严奉君嘴唇翕动,还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合適的替代方案。
江別离看了看沉默的眾人,又看了看御座方向(虽然赵宇已不在,但余威犹在),知道必须做出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董侍郎此议虽非常例,然眼下事急从权,或可一试,然借贷细节、风险管控、还款保障,需有严密章程,
诸位,表决吧,是否同意,授权东南各军镇,依董侍郎所擬原则,进行紧急借支,以解军餉燃眉之急?”
会议室內,光线似乎都凝固了。
这是一次关键的表態,不仅关乎军餉,更隱隱关乎未来利益的流向。
短暂的沉寂后,一只只手,或快或慢地举了起来。
先是董王阵营的官员,接著是一些中间派。
最后,连少数严奉君阵营的官员,在现实压力和或许存在的別样心思下,也艰难地举起了手。
严奉君孤立地坐在那里,看著眼前举起的一片手臂,仿佛看到了自己影响力的进一步流逝。
但他无力阻止。
皇帝的压力、现实的危机、同僚的妥协,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决议……通过。”
江別离的声音,为这场特殊的会议画上了句號。
董王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