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嗑瓜子的声音。
“咔嚓、咔嚓。”
清脆,悠閒,带著一股子看猴戏的愜意。
林书文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窗帘后面,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沈惊鸿穿著宽鬆的蓝白条纹病號服,手里捧著一把瓜子,正坐在宽大的窗台上,两条腿晃晃悠悠的,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镜片后闪烁著戏謔的光芒。
“朋友?”
沈惊鸿吐出一片瓜子皮,拍了拍手,一脸好笑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林书文:
“我怎么不知道,我在剑桥大学还有你这么个朋友?”
林书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惊鸿没死!
他不仅没死,甚至连一点中毒的跡象都没有,气色红润得能去打老虎!
“你……你……”
林书文指著沈惊鸿,手指都在哆嗦,“你没中毒?!”
“托您的福,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沈惊鸿从窗台上跳下来,踩著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到林书文面前。
他弯下腰,像是打量一件稀罕物件一样,仔细端详著这张斯文的脸。
“林书文是吧?文渊阁的老板?”
沈惊鸿嘖嘖两声,摇了摇头:
“你说你是归国华侨?还剑桥毕业的?”
“yes!iam!(是!我是!)”
林书文还在死鸭子嘴硬,试图用那蹩脚的英语来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得了吧。”
沈惊鸿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闻到了什么怪味:
“你也配姓林?你也配说英语?”
“本来我还想给你留点面子,可你这英语口音……实在是太上头了。”
沈惊鸿直起腰,模仿著刚才林书文的语调,夸张地说道:
“iwanttosee。。。哎哟我去,你这哪是伦敦腔啊?你这分明是铁岭腔吧?”
“一股子大碴子味儿,隔著三条街都能闻见酸菜缸的味道。你是在剑桥留学的?我看是在黑龙江那边的『剑桥屯子里插队的吧?”
“还有那个『superior(长官),发音都发到姥姥家去了,舌头捋直了再说话行不行?”
“哈哈哈哈!”
周围的警卫战士们虽然听不懂英语,但看著沈惊鸿那副损样儿,再看看林书文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一个个都忍不住哄堂大笑。
林书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欲死。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个“海归”身份,为了练这几句英语,他可是对著唱片机磨破了嘴皮子。
结果在真正的行家面前,却成了跳樑小丑。
“你……你胡说!”
林书文恼羞成怒,想要站起来拼命,却被陈卫国一只大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