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的风,像是带著倒刺的鞭子,呼啸著卷过戈壁滩,最后狠狠地抽打在那几排低矮的红砖房上。
这里是西北某劳改农场。
方圆百里,除了石头就是沙子,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噠噠噠噠——”
嘈杂而密集的缝纫机声,在车间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的棉絮味和汗酸味,混合著机油的味道,让人窒息。
第308號工位上。
一个剃著光头、穿著灰白条纹號服的年轻人,正弓著像虾米一样的背,两条腿机械地蹬著缝纫机的踏板。
他瘦脱了相。
原本那张满是油光的胖脸,现在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上还带著几块青紫的淤痕。那双曾经只会拿筷子夹红烧肉、拿骰子赌钱的手,此刻布满了冻疮和裂口,正在飞快地推著布料。
沈耀祖。
那个在南锣鼓巷不可一世的沈二少爷,如今终於实现了他“吃皇粮”的梦想。
只不过,这皇粮有点硬,有点硌牙。
“308!手別停!”
一声暴喝在身后炸响。
管教干部手里拿著警棍,眼神严厉地盯著他,“今天的定额是一百件背心!完不成就別吃晚饭!”
沈耀祖嚇得一哆嗦,脚下猛地一快,差点把手指头扎进针眼里。
“报告政府!我……我实在蹬不动了……”
他带著哭腔,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我腿抽筋了……能不能让我歇一分钟?就一分钟!”
“歇?”
还没等管教说话,旁边伸过来一只纹著花臂的大手,一把揪住了沈耀祖的后脖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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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这个號子的牢头,人称“刀疤哥”。
“啪!”
刀疤哥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沈耀祖眼冒金星。
“你个新来的废物点心,还敢討价还价?老子的一百件还没做完呢!赶紧给老子蹬!要是害得老子没饭吃,晚上回號子里有你好果子吃!”
沈耀祖捂著脸,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流。
他不敢反抗。
这几天,他已经被打怕了。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他是最底层的臭虫,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他一边哭,一边拼命地蹬著踏板。
“噠噠噠噠……”
在这单调而绝望的节奏声中,沈耀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以前的日子。
那时候多好啊。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没钱了就找那个傻大哥要,不给就闹,一闹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