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竟敢威胁老子————孙子轩敢怒不敢言。
楚凡如今得香主看重,身手又远胜他们,他只觉满心憋屈,又气又急,最终咬牙切齿,带著两个手下转身离去。
“你先回吧————”楚凡道,“我要出城一趟。”
“好。”赵天行不知楚凡为何要出城,却也没有多问。
楚凡与赵天行分开后,从北城门出城,循著记忆,往西北方向而去。
一炷香的工夫后。
一幅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出现在他眼前。
这里,便是血刀门掌控的鱼栏码头埠口。
一处喧囂混乱,却又透著粗糲生机的泥泞所在。
记忆中,他曾在此混跡整整两年有余,每次打渔,也是在此租赁舢板。
经这埠口搭乘渡船,便可沿黑水河顺流而下,直通数百里外的青州。
这里是水道枢纽,亦是龙蛇混杂之地。
放眼望去,黑水河的浪花拍打著泥泞岸坡,木质栈桥歪歪斜斜探入河中,隨水波微微晃动。
百来条舢板、几十艘乌篷船排成一列,像水上的落叶般,船舷相碰,发出”
咯吱咯吱”的声响。
紧挨著喧囂码头的后方,地势稍高处,密密麻麻匍匐著一片低矮土屋。
这些房屋皆以本地黏土混著草梗夯筑,墙体厚实却粗糙,屋顶大多铺著厚茅草,少数条件好些的盖著黑瓦。
土屋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高低错落、歪歪扭扭,彼此间是狭窄泥泞的小道,远远望去,竟自成一个依附码头而生的粗陋村落。
鱼栏的血刀门门人,便棲身在这些土屋內。
一些土屋门口,或晾著渔网,或掛著血刀门特有的、系红布条的斗笠,隱隱透出几分草莽秩序。
码头上人头攒动,儘是些头戴破旧斗笠、身穿粗布短打的打渔人和苦力。
他们大多赤著双脚,裤腿卷到膝盖,腿上沾满黑黄泥浆,在湿滑的栈桥与跳板上来回穿梭,步履却异常稳健。
他们將一筐筐还在挣扎、鳞片泛著水光的河鲜,从摇晃的船尾拖到岸上。
沉重竹筐压弯了脊背,汗水混著江水,从古铜色皮肤上滚落。
离岸不远的空地上,就地形成了喧囂鱼市。
刚从黑水河捞起的渔获,被倾倒在湿漉漉的地面或摊开的草蓆上,任由那些穿著稍整齐些、来自城中酒楼或大户人家的採买伙计翻捡挑选。
“这鱖鱼怎卖?”
“三百文————”
“这是抢钱不成?你看这鱼鳃都发白了!二百五十文!”
“爷,这是鱖鱼啊,肉质细嫩如蒜瓣,无腥味且刺少肉厚,三百文不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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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价还价、爭执叫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混著鱼贩的吆喝、苦力的號子、船只的碰撞声,还有不时响起的血刀门监工的粗鲁呵斥,交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嘈杂声浪,令人头脑发胀。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到几乎化实的腥气。
那是黑水河的水汽、鱼虾的腥味、死去生物开始腐败的酸味,混著人体汗臭与码头烂泥的味道,浓烈得呛人。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仿佛一张湿漉漉、黏糊糊的网,笼罩著整个码头,无孔不入。
此处就像个巨大沸腾的烂泥潭,骯脏、忙碌,充斥著最原始的生计挣扎与赤裸的利益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