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喧譁,没有吵闹。街道两旁挤满了人,却安静得仿佛连风声都听得见。
他看到了一个穿著工造司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捧著一把断裂的半截尺子,正小心翼翼地將它放进一艘星槎里。那是匠人的规矩,尺在人在,尺断……或许意味著他的徒弟,或者是他的搭档,已经留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看到了一位狐人老妇,手里紧紧攥著一束早已乾枯的花,颤颤巍巍地將它系在星槎的尾翼上。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家常话,也许是在叮嘱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孩子,路上別忘了吃饭。
视线转过。
在一座石桥上,宆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他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个子还没有栏杆高。他是一个人。没有大人牵著,也没有同伴。
他手里费力地抱著一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的机巧鸟模型。那个模型显然是手工做的,涂装有些粗糙,翅膀甚至是一边大一边小的。
小男孩踮起脚,努力地把那个机巧鸟放在桥栏上,然后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兆核心,试图塞进去。
可是他的手太小了,手又在抖,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啪嗒。”
核心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小男孩愣了一下,並没有哭。他只是默默地蹲下来,捡起核心,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吸了吸鼻子,重新站起来,继续尝试。
一次,两次……
终於,机巧鸟的眼睛亮了起来,发出一声歪歪扭扭的电子音,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加入了那条流向天空的光河。
小男孩仰著头,看著那只丑丑的机巧鸟越飞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
宆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一样,酸涩得让人窒息。
他转过头,不想再看。
却正好对上了穹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充满了活力、好像永远不会难过的金色眼睛,此刻正蓄满了泪水,红通通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另一个我……”
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他抓著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个小孩……他是不是……以后都要一个人了?”
宆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
在这个长生种的世界里,“死亡”和“离別”的含义,往往比短生种要沉重得多。数百年的陪伴,一朝断绝,留下的……是漫长到令人绝望的余生。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