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清昼紧绷的脊背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瞭然,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
“起来吧,孩子,地上凉。”
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柔和了几分。
林清昼闻言,不敢怠慢,依言缓缓直起身,但依旧保持著恭敬垂首的姿態,不敢与老者平视。
他的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贴著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心思縝密,遇变不慌,临危还想得到求救,这份心性……確实不错。”
老者林绵晋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许,慢悠悠地说著。
他枯瘦的手指在宽大的旧袍袖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令牌。
令牌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温润,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灰色,如同饱经风雨侵蚀的古老山岩。
令牌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纹,只在中央刻著一个笔力遒劲、仿佛用刀斧劈凿而成的古篆字——“林”。
老者隨意地將这枚古朴令牌放在刚刚被他拂去刻痕的石桌上。
令牌与青石桌面相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拿著。”
林绵晋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祭祖大典之后,持此令,到祖宅『听松居寻我。”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清昼低垂的眉眼,落在他识海深处。
“至於你心中那些疑惑……届时自会知晓。
此令,也可拿去给族中任何一位族老验看,他们会告诉你老夫是谁,此令又代表了什么,不必忧心老夫会隱瞒身份,哄骗於你。”
林清昼的脑海中此时千头万绪,闻言立刻道:
“老祖宗厚赐,晚辈万万不敢!晚辈岂敢怀疑您老人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发现石桌对面已然空空如也。
只有石桌上那枚古朴的青灰色令牌,静静地躺在那里,中央那个“林”字在渐浓的暮色中,散发著幽微而沉凝的光泽,证实著刚刚的事不是幻想。
暮色四合,小院死寂。
林清昼的目光死死钉在石桌上那枚青灰色令牌上,指尖冰凉。
老者消失已逾三炷香,再无异动。
他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抓起令牌,入手温润沉重,再无犹豫,转身推开院门,身影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朝著青木镇核心区域——族正院的方向疾掠而去。
……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林清昼才被一位身著深蓝执事袍服的中年人恭敬地送回了小院门口。
执事垂手退去,步履无声。
院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微凉的晨风。
林清昼背靠著冰凉的门板,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枚青灰色的“林”字令牌静静躺著,此刻却重逾千钧。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惊疑、猜忌、震撼、茫然,最终化为一丝难以置信的苦笑。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攥著这枚令牌,几乎是硬闯入了戒备森严的族正院夜值之所。
值夜的族老並非一人,而是三位鬚髮皆白、气息沉渊如海的老者。
当他急促地描述完那诡异老者的形貌特徵,並颤抖著呈上令牌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