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隨之看向林正阳身后的林清昼四人,语声客气,带著询问道。
林正阳頷首:“正是,此番有劳赵小友了。”
赵承闻言立刻道:“前辈言重了,此乃分內之事,岂敢称劳。”
隨即转向林清昼四人,侧身做了个清雅恭谨的请势:“诸位道友,请隨我来。”
林清昼面色平静,对著赵承还了一礼。
隨后领著神色间难掩好奇与些许紧张的林清玄、林清晓,以及气息沉凝、默然隨行的邹溟。
缓步踏上了那清气凝聚、流光溢彩的阶梯,身影没入飞舟宏阔的门户之內。
飞舟逐渐加速,驶向远方。
舟体上方,极高远的太虚深处,两道身影默然悬立,周身道韵自然流转。
林曦和一袭白衣,依旧淡然。
其身侧,立著一位身著耀眼金袍的年轻道人,面容看上去竟比下方飞舟上引路的弟子赵承还要稚嫩几分。
唯有一双眼眸深处,沉淀著与外貌截然不符的锐利。
他自光投向远方,一方新生的福地如同初生的星辰,正悄然掛在漱玉郡外的太虚边缘,吞吐著微弱的灵光。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罕见的凝重与不解:“林曦和,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走一步看十步、谋定而后动的人,此番怎会如此糊涂?”
他转回头,自光如金灯般灼灼,刺向林曦和:“你家既已选择顺应那位大人的布局,苦心孤诣图谋瑞炁之道,怎能转头又去借后土生瑞这等古老意向?
这岂不是平白恶了那位存在,坏了大人的长远谋划?这其中忌讳,你应当再清楚不过。”
林曦和面色平静如水,对於凌决真人几乎是指著鼻子的质问,並未动气,只是淡淡道·“局势未至倾轧之时,紫府层级的意向流转,於那等关乎天地气运变迁的大势而言,不过微末涟漪,连浪花都算不上,如何能轻易撼动?
无非是恰逢其会,顺势一用罢了,凌决道友过虑了。
他话锋悄然一转,目光变得幽深:“倒是你们赤寰宗————南明大人久未归宗,杳无音信。
轂聂前辈如今一身神通牵扯颇深,总归要寻个出路,一直悬而不决,恐非长久之计。”
凌决真人闻言,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冷笑:“嗬,这时候倒一口一个你们”了?方才托我照看你家这几个晚辈时,怎不见你这般涇渭分明?”
他甩了甩袖袍,似是不愿再多做无谓爭执,语气却沉了下来:“懒得与你做这口舌之爭,你自家之事,自己心中有桿秤便好。
只是林曦和,莫要小覷了这些看似微末的顺势而为。
古修有言:星火之荧,可灼广厦,蚁穴之微,能溃长堤。
我辈修行,逆天爭命,多少通天彻地的大谋划、大功业,最终崩毁湮灭,並非败於惊天动地的强敌之手,恰恰是起始於某个平日毫不起眼,被轻易忽略的细微之处。”
“便如上古时,那位惊才绝艷的璇璣真人,欲布笼罩三十三州的周天星斗大阵,藉此成道,气魄何等恢弘?
最终功亏一簣,大阵反噬,自身道陨,基业成灰,只因毫釐之失,谬以千里,终至满盘皆输。”
凌决真人深深看了林曦和一眼:“你好自为之。”
话音一落,其身形已如金虹骤散,化作点点流萤般的璀璨光粒,融入太虚,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余林曦和一人,白衣在绝对的寂静中仿佛凝滯。
他默然良久,深邃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那艘正驶向遥远江南的赤寰飞舟上,渐行渐远,最终化为视野尽头一个微不可察的黑影。
他的眼神,却在这一片寂寥中,变得愈发沉静,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