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此等年景,秀才的薄名,被大打折扣。
这次要是还没有考中举人,姐夫可能就要心灰意冷,带著对家人的羞愧,隨便去做个乡野的私塾先生,或是硬著头皮去县城看看能否爭取当个讼师之流了。
可在大灾年里,就算是这两条后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而大姐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姐夫以往几次都是在冬日前回家的,这一次却是入了冬,都大半个月了也没有回来。
甚至连书信和口信都没有一个。
“嗯,先吃饭吧。”
齐慕晴强顏欢笑,拉著齐煜坐下,一起低头吃著喇嗓子的麦糠稀粥。
这种用粮食外皮磨碎成粉,加水熬成的粥,可以说是难吃到了极致,说是味同嚼蜡也完全不为过。
但齐煜心底知道,这种吃食,还要好过史书上记载的——岁大飢,树皮尽,人相食!
一些更难活的连荒年,连树皮都没得吃,到那时候可就真是人间如狱了。
不过,要是天灾兵祸再这么持续下去的话,整个雍州也就真要接近这种悽惨境地了!
“我吃完了,这就去村正家里买点粮。”
“不然,让別人买光了,这几日咱仨可就要挨饿了。”
齐慕晴眸光暗淡,放下碗筷走进里屋,从柜子深处小心取出十文铜钱,这是早就分好的这月剩余份额,她低头喃喃道:
“明天起,咱家可能就得只吃晚上那一顿饭了……”
闻言。
齐煜沉默下来。
因为这是唯一的法子。
穷苦人家度日,很多时候只能吃上一顿,白天空腹劳作虽是痛苦,但傍晚进食后可直接休息,从而延长饱腹感。
可是,他俩大人倒还勉强能熬得住,就是自己这小外甥女,几个月过去,已经成了个小胖墩,实在是看著心疼。
这种並非是吃出来的肥胖,而是饿出来的饿肿病!
长久的飢饿,导致小外甥女身体浮肿虚弱,像被水泡发过一样,肿胀却轻飘飘的,风吹即倒。
“灿灿不饿!”
“娘,不哭……小舅……”
小外甥女可怜巴巴地瞪著无神的大眼睛,怔怔望著齐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隱约觉得娘不开心是跟她有关。
“哎……”
看著无助的小外甥女,齐煜將碗推到了她的面前,手掌抚摸著她的小脑袋道:“灿灿乖,小舅的粥给你吃!”
“阿煜,你快吃了吧……”
齐慕晴却是坚定摇了摇头,她立马伸手拦住了齐煜,又转头对女儿道:“娘没事,娘这就去给灿灿买吃的!”
“嗯!”
灿灿小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使劲点了点头,却是让浮肿的身子都有点晃荡不稳,被齐慕晴扶住了,才没有掉下去。
见状。
齐煜嘆息一声,也只好在齐慕晴的注视下,喝掉了碗里的稀粥,后者这才鬆了口气,將灿灿抱到炕上躺著,安心准备出门去。
这一切,都因为齐煜终究是家里的男丁,只要他还有力气站著,就轻易不会有什么邻里来偷抢钱財粮食。
反之,在这种饥荒年头里,若是家里没了男丁,一些饿红了眼的邻里,甚至当日就会抢著来欺负她母子俩!
这並不是危言耸听。
而是一幕幕发生在眼前血淋淋的真实教训。
“姐,少带点铜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