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拿满积分……像33年一样……最终积分333分……”
记者在问到这句话的时候,恰好,经理也和齐成钰聊完了。
齐成钰分神听了点儿从人群中心飘过来的只言片语,直到经理再次开口说“我先回去看看”,齐成钰嗯了一声,同时自己向着人群走去。
弗朗西斯注意到她来了,提醒工作人员让出通道。
等到齐成钰走到身旁,弗朗西斯调侃道:“听到了吗,333分,你明年可以把车号改成33,大家还可以为此写一首歌。”
齐成钰笑了一声,弗朗西斯看她心情还算可以,顺势问:“你们经理说什么事了?可惜我这个人不爱窃取机密,不然就旁听一会儿了。”
“没什么,16点半有一场新闻发布会,我和江会必须到场。”齐成钰低头看……她没带手机,扭头看向弗朗西斯,还没开口,弗朗西斯心领神会。
“不用说。”弗朗西斯抬起左手,手指敲了敲玻璃表盘:“我这块儿表就是为今天备着的,现在15点47分,采访大概15分钟,你只有半个小时准备时间——这么紧急?”
“陈恺干什么都急。”齐成钰说:“江会从开局领跑第一掉到第四,她更着急,她又没资格说江会做的不好,只能挑事儿想办法解决我这个大麻烦了。”
齐成钰再一次想起冲刺赛那天下午听到的对话,领队老冯的话无疑代表了车队一半人的想法,准确来说,是江会那一半人的想法。
既然她快,那就拿她的数据给江会试试,哪怕只能做参考,只要能让江会提升成绩,领队或是陈恺认为消耗多少时间精力都是值得的。
车队积分稳定,她们确实能做到不考虑二号车手。
齐成钰掐了掐眉心,正如方鹏所说,她在卡特就没遭遇过这种破事,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当二号车手的感觉。
“我要说的还是那些老生常谈,”弗朗西斯说道:“陈恺起不到决定性作用,真正能让她把这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的是江会的媒体影响力。”
“我明白。”齐成钰想了想,再补充:“很多人都恨我,我知道。”
“那是因为你很强。”弗朗西斯搭上她的肩头,“观众和车迷不喜欢看到单碾压的胜利,她们喜欢有输有赢的较量,一个人一直赢那显得她们喜欢的车手太弱了。
媒体喜欢更多话题,她们想抓住不一样的东西,你完全可以试着在镜头前表达自己,疑惑、焦虑、愿望,或者其它你不曾表现过的,让观众认识到真正的你。”
齐成钰看了她一眼,说道:“算了吧,我没什么焦虑。”
塞西尔的采访结束了,她朝这边走来。
齐成钰动身,却忽然听见弗朗西斯说了什么,下意识回头,弗朗西斯仍然在她眼前。
原来她走的时候,弗朗西斯也跟了两步,不过一直保持着约一步远的身距。
弗朗西斯说道:“不要害怕把事情变得复杂,有时候抛出一点鱼饵,它能帮你转移媒体的注意力。”
“……”齐成钰沉默片刻,说道:“我不在乎,那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你从来不正视那些声音带给你的压力。”弗朗西斯说:“永远不要低估憎恨的力量,你见过的,只要你输一次,铺天盖地的骂声难以抵挡。”
人群在身边走动,像一个正在蠕动的巨大阴影,摄影时发出的“咔咔”快门声被混乱的人群挤来挤去,脚步声和噪音把它们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那我就一直赢。”齐成钰说:“我不需要向她们证明什么。”
工作人员示意她过去,齐成钰目光掠过探出头来的记者,再回看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却露出了笑容,“你一直这样,从来没变过……”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叹气:“……我想,这才是我欣赏你的原因。”
“你先别欣赏。”齐成钰瞥了她一下,搓了搓赛车服下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说的方法还是挺有用的,转移话题是吧,我懂了。”
记者眼巴巴地等了半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齐成钰盼了过来。
记者给她别上麦克风,齐成钰走到画面中,镜头轻晃了两下,将她挪到视觉中心位置。
一个月前新剃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不过还没到塞西尔那种程度,没有头发的遮挡,补光灯让她脸上的骨相格外明显。
眉骨浅,眼睛也浅,鼻梁高挺,皮贴着骨绷紧下颌线,还有几分少年锐气,交错叠加的新旧伤痕都把这股锐意变得更鲜明。她笑得再深也不影响眉眼,所以总让人觉得没笑,或者无论什么样的喜悦都进不到眼睛里。
记者仍然先用一件小事打开话题。镜头外,记者指了下自己的手背,“27,我们都很关心你在周五受到的伤,它现在怎么样了?”
“快好了吧。”齐成钰展示左手手背上大片的青紫色淤青,淤青一直蔓延到袖口里,她用手指搓了两下那块儿皮肤,抬头道:“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没什么感觉了。”
记者:“我们都还记得你在冲刺赛之后说过,你认为摔车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齐成钰:“要有节奏地摔,缓慢地摔,有次序地摔,不盲目摔,有策略地摔,能给工程师提供充足的数据地摔……”
记者:“……”
说啥呢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