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程口中的栾树,像一场盛大美梦的载体。似乎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一半填满金黄、另一半挂满橘红的大树立在阳光和微风里,枝桠间闪着细碎的光。
这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不断考虑你之所想你之所虑,去改变自己的思想和行动,真的是弥足珍贵。
不过,宋争尔暂时还没有猛女落泪,引来众人围观并被一起哄的计划。
她眨眨眼,将盈满眼眶的泪珠和梦幻的想象硬生生忍了回去。
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抬起双眸看裴谨程,小声问:“氛围都到这了,要不……抱一下?”
裴谨程一愣,旋即脸上染了淡淡笑意,抬手就要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
这时,有人叫住了宋争尔。
裴谨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不过片刻,他静静地放了下去。
“生日快乐,争尔。”孔千岱没和其他人一样,借生日宴的名头吵吵嚷嚷地聚餐,他面带微笑地走过来,柔声道贺。
宋争尔的目光颇遗憾地停驻在裴谨程骨节分明的手上两三秒后,才慢慢地转回到说话的孔千岱身上:“谢谢。”心里的念头却早已跑远了。
她想着实在可惜,差一点又能骗到一次拥抱。
孔千岱注视着她,却对她的这些心思一无所知。他像是想起什么,先轻飘飘地看了眼裴谨程,然后低声问:“争尔,能出来下吗?”
“啊?现在吗?”宋争尔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裴谨程。
裴谨程脸上的那点笑意转瞬即逝,眸光沉沉,也不知在想什么。他垂下眼道:“没关系,去吧。”
宋争尔忽然觉得周身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
她扯了扯嘴角,扬出笑容:“帮我保管好我的礼物,一会儿来找你拿!”
“嗯。”裴谨程应了声,又怕她没听到似的,又说了一句,“好。”
宋争尔跟着孔千岱往食堂门口走。大门一推开,燥热的空气霎时扑了过来。
这会儿没什么人,只有渐渐热闹起来的蝉鸣。
她抬手在脸旁扇了扇风,不由得感慨:又是一年夏天。
孔千岱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但没说话。
只是看着。
宋争尔隐隐感受到那两道视线的重量,竟然有点不敢看回去,只得虚虚地眺望远方,尴尬地说:“外面好热。”
这句称不上抱怨的喃喃像是唤醒了孔千岱。
他清嗓子,开口:“我……”一字落下,又没了声,脸憋得通红。
可这迟疑的一个字,让不安的情绪瞬间裹挟了宋争尔。
她想起姜蔓歌开过的玩笑,又想起他与裴谨程若有若无的敌意。
宋争尔身躯微震,心中有了莫名的预感,连忙胡扯阻止对方说出:“没事,祝福到了就好了,没有礼物也没关系。”
孔千岱顿了顿,蓦地泄气般笑了:“我……当然有准备礼物。”
他拿出来的是一对很漂亮的耳环,做工精细,款式也是时下流行的。
宋争尔打量着耳环,松了口气:“谢谢。”
危机解除,她又如往常那样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等哪天我打了耳洞,应该能用上。可惜现在,它只能当桌面装饰品了。”
“你戴上一定会很合适。”孔千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陡然提高,“因为我选它的时候,就是想着你买的。”
“……”宋争尔差点把耳环丢出去。
食堂旁的路灯将人的面容都模糊,尽管如此,宋争尔也不敢抬头看对方。
傍晚夜风习习,她只觉躁郁。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你可能会觉着太突然。可我又怕现在不说,有人捷足先登。”孔千岱说得语重心长,说一半,又自顾自笑,“时间真的很快,有时候想,我们认识也不久吧,但算算……再过三四个月,也该满一年了。”
“你们来省队那天,我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你眼睛很亮,扎着高马尾,就好像……漫画里的女主角一样,充满活力。后来,你也是第一个愿意不设防,和我聊射击技巧、经验的人。这里的人不会这样坦诚,只有你……”
他沉浸地回忆着点点滴滴,有些事有些东西,连宋争尔自己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