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几次想打断他。可这时候剪断话头,也不礼貌,只好无声叹息。
孔千岱看她始终埋着头,苦笑:“争尔,和你说句实话,看你和裴谨程老走在一块,其实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大家都说你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但我不这么认为。
“单纯的朋友,有必要这么针对靠近你的人吗?那天他怂恿我PK,就是想挫我一顿。如他所愿,他赢了,我记得他看我的眼神,非常轻蔑。而且,他还放狠话威胁我,让我离你远一点,说你不是我能招惹的人。”
宋争尔听到这里彻底愣了,她猛然抬起头,试图通过孔千岱的表情来辨别这句话的真伪。
说“不干涉她交友自由”之前的裴谨程,居然这么对孔千岱说过么?……她的脑袋嗡嗡的,不敢相信以裴谨程的性格会这么做。
提到裴谨程,孔千岱被她急切的眼神噎了下,但很快恢复理智,忿忿:“你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可他对你,根本是心思不纯!他一直霸占着你身边的那个位置,就算其他男生对你有意思,也没法靠近——他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争尔,你看不出来,可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你是个很好的人,他不想失去你,我能理解;可是,他凭什么限制别人和你在一起呢?他没有资格!你也不能老这么被他管束着啊,是不是?”孔千岱愤怒地说。
“这么多年,裴谨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偏偏占着你身边的位置不走。他的人品不及你,他也配不上你,你的身边需要有一个新的人。争尔,他没胆量说,可是我敢告诉你——”
末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复又低下去:“我喜欢你。我想要站在你身边,我会比裴谨程做得更好,我们也可以像颜哥和他女朋友那样……”
“千岱。”宋争尔终于喊出口,止住对方滔滔不绝又不切实际的幻想。
孔千岱眼里倒映的灯光明明灭灭,他恍惚回神,定定地看着她。
七月底,下训的宋争尔已经穿上了短袖,却仍然觉出了一身凉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娓娓道来:“也许是我让你产生了错觉。”
“你说的那些事,即使换了其他队友,也是一样,照做不误。比如,省队不是只有我会和别人交流经验技巧,只是你和他们不熟。像雅兰、你说的颜师兄,他们从不藏着掖着,有问必答。你可能和我聊得比较多,所以有误会。”
“我们聊得来,也不代表这就是颜师兄和他女朋友的那种喜欢。我喜欢和蔓歌一起玩,这也是一种喜欢。相比起来,我觉得我们更符合第二种。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直维持现状做朋友。”
“至于裴谨程……”宋争尔顿了顿,她扬起唇角,努力假装毫不在意,“你想多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现阶段,无论是裴谨程,还是我,最重要的都是射击,我想你应该也是吧。何况,全锦赛马上就要来了。”
她看着孔千岱的双眼逐渐黯淡,一时喉咙口仿佛被堵住,说不出再多的话,免得伤人。
“他……”宋争尔顿了顿,改口,“他们还在楼上等我,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转身,拨开防蚊帘,往二楼跑去。
孔千岱望着她的背影,心头忽的涌现出无尽的失望和挫败。恼人的是,夏日傍晚的昆虫叫声越发喧闹,此时此刻,他听来格外刺耳。
“闭嘴。”他对着草丛渲泄情绪,那叫声非但没收敛,反倒更加响亮了。
他脱力般愣愣地站了会,没有回食堂,而是咬着后槽牙,头也不回地走了。
-
宋争尔前脚踩上二楼地板,后脚裴谨程就像怨灵一样飘了过来,脚步轻得无法估量。
她被闪现的人影吓得一激灵,上手轻轻捶了下对方的手臂:“吓死我了。”
裴谨程没躲,还似笑非笑地看她:“去这么久,不会他对你表白了吧?”
宋争尔怔住,难不成他刚刚都听到了?
她转转眼睛,环顾四周:其他人都还在食堂打打闹闹地吃饭,连董小军和杨晓都坐在蛋糕边上一口接一口,没什么人关注他们这俩主角,更不必说缺席的孔千岱了。
宋争尔放宽了心,转而批评:“裴指,你学坏了,怎么偷听别人说话?”
“没听。”裴谨程看她两眼,懒懒地,“我猜的。”
看他那松弛的样,分明是在从她嘴里套话。
宋争尔意识过来,郁闷地比了个拉嘴巴拉链的动作。
裴谨程斜斜地倚靠在楼梯边的墙上,又撩话题:“猜中了?”摆明了要问明白。
“……嗯。”
“哦。”他答得随意。
宋争尔问:“你就不问我答没答应?”
裴谨程看她一眼,笑了:“问什么。”话罢,转身往众人处走去。
声音悠悠传来,“我还能不了解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