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平。”
“嗯。”
“研二哥他……”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像话,“他命硬。”
这句话他之前也说过,但那时候是硬撑,是给自己打气,是说给命运听的。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说的是事实。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窗外的天。
天已经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砸过墙的手,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指节肿得老高,青紫色的淤血从指根蔓延到手背。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疼。
但挺好的,疼说明还活着,研二也活着。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萩原千速的哭声变成了偶尔的抽噎,大江忍还在轻轻拍她的背,护士推着车走过,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走了。
佐藤缘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门。
灯灭了,门关着,但她知道里面的人还活着。
“他说到做到的。”她轻声呢喃。
萩原研二在ICU里躺了整整十一天。
前面三天谁都不让进,佐藤缘每天去医院,站在走廊尽头,隔着那扇关着的门,什么都看不见。护士进进出出,推着仪器,换着药瓶,门开合的一瞬间,能听见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只有那个声音,证明他还活着。
第四天,终于可以探视了。萩原千速第一个进去,她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她站在门口,对着松田阵平和佐藤缘说话的嗓音沙哑,“进去吧,别待太久。”
佐藤缘推开门的时候,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她没有。
病床上的那个人,她几乎认不出来。
萩原研二的头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半张脸。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颧骨延伸到下巴,缝了不知道多少针,黑色的线像蜈蚣一样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右手被固定在床侧,手背上的皮肤有大面积烧伤的痕迹,新生的肉芽是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像是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随着呼吸机轻微起伏,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一跳一跳的,像一条永远不肯平静的线。
佐藤缘站在床边,腿又开始发软。
萩原研二活下来了,但是活下来的代价很大。
他的右耳听力严重受损,医生说能恢复多少还不确定,但大概率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右手神经受损,手指的精细动作会受影响,对于一个要靠手拆炸弹的人来说,这等于职业生涯的终结。肺部有冲击伤,以后剧烈运动都会困难。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烧伤和伤口,足够他疼很久很久。
佐藤缘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萩原研二,她忽然想起秋日祭那天晚上,他从小偷手里抽出钱包的样子。
那只手多稳啊,稳得像是在拆一颗炸弹。
现在那只手,就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还在握着什么东西。
佐藤缘伸手,隔着手套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凉的。
但他还活着,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