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感觉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他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四周都是安静的、冰凉的、什么也抓不住的东西。他想动一动手指,手指不听使唤。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像被缝住了一样。他试着去听,耳朵里只有那种空旷的、嗡嗡的响声,像是风吹过很大的一个空房间。
原来人死了之后是这样的吗?
没有光,没有隧道,没有走马灯。
然后,声音一点一点回来了。
最先听到的是监护仪的嘀嗒声,一下一下,很规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钉子。然后是呼吸机的声音,沉重的一呼一吸,直接回荡在耳膜中。
隔着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他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他听见有人在哭,很小声,像是捂着嘴在哭,他认出来了,那是老姐的声音。
哭什么呢?
他想要问一句,是谁让他老姐哭得那么伤心,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听见松田阵平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想笑,阵平那家伙,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听了。
再接着是佐藤缘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她好像说了什么。
他用力去听,去听那些声音,去抓那些声音,它们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断断续续的,随时都会断掉。
他抓着那些声音,像是抓着一根绳子,把自己往上拉,一点一点地,从那个很深很深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往上拉。
然后他感觉到了疼,不是那种尖锐到让人想叫出来的疼,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很重,很沉。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什么东西,凉凉的,软软的。
他没力气去握,只是碰到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有人在等他。
他要醒过来。
萩原研二醒来的那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他已经从ICU转移了出来,躺在加护病房中,默默地积攒着力量等待苏醒。
萩原千速和松田阵平请了长假陪护,佐藤缘把店交托给了大冈阳斗。
她是三人之中时间最为充裕自由的,所以她理所应当占据了看护萩原研二最长的时间,所以她也是第一个见到萩原研二睁眼的人。
身后的病床发出细微的响动,佐藤缘转过身去,看到萩原研二睁着眼睛,戴着呼吸机的嘴蠕动了一下,朝着她做出口型。
“哟。”
佐藤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大喜大悲的笑,是很轻很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嘴角弯了弯,眼睛也弯了弯。
“研二哥。”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稳,“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