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目送他离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走了,这简直比拆炸弹还累。
主治医生和萩原研二两个人在病房里极限拉扯的时候,佐藤缘就靠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嘴角微微翘着,不说话也不帮忙,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看戏”两个字,嘴角的弧度是压着的,眼睛却是弯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不掺和但你们继续”的悠闲。
等到萩原研二把依依不舍的主治医生请走,她这才走到病床边上,拉把椅子坐下,语气里充满了调侃,“好热闹呀。”
萩原研二看着她,脸上满是无奈,“你就在边上看热闹?”
“我可不敢多嘴。”佐藤缘理直气壮,蜜糖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毕竟关系到研二哥你的恢复嘛。万一我说错话,耽误了医生的研究,那罪过可就大了。”
萩原研二被她这副“我很懂事”的样子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无奈摇头。
佐藤缘没再逗他,低头从双肩包里拎出一个淡蓝色的布包,解开系绳,露出里面一只小巧的竹编食盒。她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便慢慢散开来。
“这是什么?”萩原研二探头看了一眼。
“探病礼物。”佐藤缘笑眯眯地看着他。
食盒里整齐地码着几样小点心。
最边上是一小碟水馒头,晶莹剔透的葛粉皮裹着浅粉色的馅心,隐约能看见花瓣的纹理,是樱花的形状。边上是几块求肥,雪白的糯米糕切成小方丁,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黄豆粉,软糯糯的,看着就很好入口。中间是一小碗葛切,半透明的葛粉条浸在冰凉的糖水里,上面飘着两片薄荷叶,清清爽爽的。最角落里还有一小碟红豆羊羹,切成薄片,颜色比平时淡一些,甜度明显减了很多。
“水馒头是樱花馅的,很软不用嚼,求肥就是糯米糕,也软。葛切是凉汤,用来润喉的,至于羊羹我特地做得比减糖版本的还要淡,吃起来只有一点点的甜。”佐藤缘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问过医生了,都能吃。”
萩原研二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点心,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倒也不是矫情,是那种被人记挂着的感觉很好,他看着这些点心,脑子里忽然涌现出了小姑娘在工作间低头做点心的画面:围裙系得规规矩矩,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手指沾着面粉,在案板上揉啊揉。有时候揉到一半会停下来发呆,盯着面团看几秒,然后又继续揉。
这种场面他见过很多次,以前去樱田屋的时候经常会撞见她在后厨忙活。
她做点心的时候不太说话,很安静,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揉面、调馅、等火候。一盘点心做出来,她会在边上站一会儿,看看颜色,闻闻味道,然后才肯端出去。
他以前觉得那只是她做事的习惯。
现在想想,那些点心里,大概藏着她没说出来过的东西。
祝愿、期盼、担忧、关心……
“想什么呢?”佐藤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把那点发酸的感觉压下去。
他拿起一块水馒头咬了一口,口感是水水糯糯的,馅心的甜味淡淡地在舌尖化开。“在想你平时做点心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含糊,“是不是也这么用心。”
佐藤缘愣了一下,然后故意睁大眼睛瞪他,“那当然了!”
“每一份点心都是用心做的!”
他居然胆敢质疑她对点心的用心?!
看到小姑娘瞪着眼睛的样子,萩原研二被逗笑了,他举手讨饶,“现在知道了。”他一边道歉,一边看着盒子里的点心,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等我好了,去点心店里帮忙吧?”
他没说恢复后要回到爆·炸·物处理班去,也没说自己不再做警察,只是声音很轻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佐藤缘知道他的意思,也沉默了一会儿。
萩原研二的选择可以理解,他的伤势过重,即使恢复了也很难再做拆弹这种对手感要求极其严苛精细的工作,哪怕回到原来的小队,估计也会被上头安排处理些文职类的工作,这不是他的本意。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命,和佐藤缘的命绑定在了一起。
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保护佐藤缘。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问,“你还会做点心?”
“不会。”萩原研二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帮忙招呼客人。”
“那行。”佐藤缘笑笑,把食盒往他那边又推了推,“先把这些吃完再说。”
“得令,大小姐。”